说起来,当初跟几个师弟断绝往来也是因为碧幽。

    楼家最早是以古董生意起家,一代传一代下来,家底颇为丰厚。

    到了她父亲那一代,国家动荡。

    楼家受托保护一批珍贵文物,家族人员化整为零,带着文物分散各处。

    父亲带领的小队在躲避内乱时,救了个以点翠手艺传家的姑娘。

    这姑娘后来成了她的妈妈。

    她自小跟着父母学习鉴宝和点翠手艺,安安稳稳地准备继承家业。

    谁知在家主考核前一个月,母亲那边的亲戚找上门,是她的一个表兄。

    表兄学富五车,风光霁月,爱琴如痴。

    她若是成了家主,只能招人入赘,不可外嫁。

    表兄倒是愿意入赘,然而家中长辈不同意,求到爷爷跟前并和爷爷达成协议——

    将家传的各种凤冠、头饰、头面的图纸送给楼家,还有一顶祖传的后冠。

    为此,表兄远走他乡,她则跟楼家断绝关系,老死不相往来。

    二十年前,父亲病重,逼着她回楼家继承家主之位,谁知消失多年的表兄意外现身。

    只可惜来的不是表兄本人,而是他爱极了的唐琴碧幽。

    送琴的人告诉她,表兄多年来一直住在她的隔壁,却不敢见她。临终前,得知楼家的人找来,于是嘱咐友人等她回楼家再将琴送到她手中,希望她不要受楼家束缚。

    她大受刺激,再次拒绝继承家主之位。

    父亲因此病发离世,走之前终于悔悟,嘱咐几个年幼的师弟,无论如何都要照顾好她。

    她跟几个师弟感情不错,这事后拒绝跟他们有瓜葛,一直到收了宋锦璃当徒弟。

    楼韵打住思绪,不多时便睡着过去。

    宋锦璃等着她的呼吸平稳下来,低头看了眼手机来电,轻手轻脚地站起来,开门出去。

    “我去守着大小姐。”张妈就等在门外,看到她出来,轻轻叹了口气。

    宋锦璃点点头,出门去隔壁的小厅。

    唐越他们几个都在小厅里等着,气氛有些凝重。

    “师父睡着了,今天来的人是想借碧幽。”宋锦璃怕他们刚才在茶室那边没听到,有意提醒,“合约明天签,师父的要求是这把琴不出别院,指定我来弹奏。”

    唐越等人脸色微变。

    宋锦璃低下头,想了想又说,“拍摄的日子定在闵先生的忌日。”

    唐越张了张嘴,过了半晌,艰涩出声,“明白了。”

    空气安静下去。

    许久,唐越揉了下眉心,说:“我们去做安排,璃璃你好好照顾你师父,晚饭前我们会回来。”

    宋锦璃乖巧点头。

    生老病死谁都无法抗拒,她也不例外,能在自己离开前送师父一程,也不枉这场奇遇。

    *

    海城,宋家。

    宋微澜拿着手机,安静坐在客厅一角的椅子里,心不在焉地听一屋子的长辈亲戚争论。

    这些亲戚贪婪又自私,当初逼着妈妈离婚放弃颂荣,现在又来逼迫宋原把宋锦璃叫回来。

    他们关心的只有利益,而不是担心宋锦璃被骗。

    毕竟,不是谁都能攀上陆家的。

    抓住了,就等于给宋家找了个强有力的靠山。

    早在照片出来第一天,宋原就给她打电话,询问此事的真实性。

    她知道是真的,但没说。

    “颂荣的情况如何你们心里清楚,陆氏明显在打压温家,估计过不多久就会影响到颂荣。”宋家二叔寒着脸,语气凌厉,“大哥,你再不把小鱼叫回来,真出了事哭都来不及。”

    还以为温家注资就能撑过眼前的难关,孰料半路杀出来一个程咬金。

    “二哥说的有理,大哥你这么拖着到底几个意思。”宋家三叔吊儿郎当地咬着牙签,目光阴狠,“难不成是想放任不管,再逼着我们把手里的股份吐出来。”

    大哥早就想把他们赶出公司,别以为他们不知道。

    “陆辞骁不是傻子,他明知道温家注资颂荣偏要出手打压,明摆着没把小鱼当回事。”宋原头疼欲裂。

    颂荣最近刚有点气色,股票也在慢慢上涨。

    陆氏打压温家的新闻出来,各方都在观望,公司的股票也跟着下跌。

    他也急。

    “万一他真的看上小鱼了呢?你不把人叫回来,给她打个电话问问也行。”宋家二叔暗暗磨牙。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趁着陆辞骁对宋锦璃有兴趣,能争取多少利益就争取多少。

    宋家地位再低,女儿也不是谁都能随便玩弄的。

    “我打个电话问问。”宋原深深叹气。

    他也想知道,小女儿跟陆辞骁到底是什么关系,想知道能不能跟陆氏合作。可自从小女儿把房子车子还回来,就再也没给他打过电话,微信消息也不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