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兽嘴硬道:“打就打,我也不怕他们。”

    它却是不怕佛道妖魔联手来打,毕竟它不死不灭,还有无数炮灰,而且每一次复活都是耗费的这方天地的本源,打到最后同归于尽,反而遂了它的意。

    然而鹿濯却是这三皇界无数年来,最接近这‘万兽’的人,在幻梦后夺得了对方黑暗的一部分权限之后,更是堪破了他的一些小秘密。

    对方看似想要疯狂偏执的毁灭世界,除了对人族和祖神的恨意之外,明显也有它自己的小算盘。

    鹿濯本来不想打破与对方的默契的,然后看万兽这样不智的样子,也不得不先把这一层揭破了。

    “提前灭世的话,你就不怕准备失败,导致你无法‘出生’了?”

    鹿濯的话好似惊涛骇浪一般,打在了万兽的身上,它身上的气势被瞬间击溃:“你怎么会知道这件事?”

    “这不是你告诉我的吗?”鹿濯见他终于‘平静’下来,于是轻点血海,一朵莲花破开血海,在万兽面前化作了一座磨盘大小的莲台。

    万兽学着鹿濯坐上莲台,被那莲花拖着坐到了鹿濯身边,只是微微低了几分,看起来不像是黑暗之主,反倒像是鹿濯的仆人了。

    他再一招手,一朵莲花顶着桌子茶具自血海里扶起,只是那茶壶里泡着的不是热茶,而是用果子榨汁的小甜水。

    这还是他化身茸君和凤梧一起躲避兽潮的时候,少年顺手给他摘来解渴的,他当时虽然全吃光了,却刻意留下了种子,特意拿来种在黑暗里。

    鹿濯轻轻招手,只见许多植物从血海里长了出来,其中有杂草、蒲公英,还有几株稚嫩的果树。

    这果树便是他刚才随手丢进血海里的几粒种子,被血海强大的生命力催熟,至于那杂草和蒲公英,却已经在这黑暗里长了许久了。

    “当初我乘着虬龙进入这片黑暗,身上可没有焚香沐浴,反而还沾染了一些杂草根茎和蒲公英的种子……结果你知道我发现了什么呢?它们竟然能在这片黑暗中被种活!”

    鹿濯带着笑意看向万兽玩味道:“谁能想到这被无数人公认为‘死寂绝地’的黑暗里,竟然能够种田呢?”

    万兽无法理解:“就这……你就猜测我有阴谋?”

    “还有在幻梦中的遭遇,你在梦境里的身份是一坨巨大又恶心的肉块……但是那些构成你的异类,却是一头又一头的异兽。”

    “我本就是万兽的残渣化生,难道不该化作异兽吗?”

    “我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但是后来又发现了不对,你后来发动的几次兽潮,其中的异兽种类似乎有些不对。除了那些陨落在上古的异兽之外,似乎还有许多这几万年生出的种类。”

    鹿濯自幻梦境苏醒之后,也曾见过万兽发动兽潮,只是他虽然在某种程度上能够压制万兽,但根本无法阻止对方发布兽潮。

    这黑暗之地分布在三皇界中有成百上千个,其中每一个都连通着这片空间,这也是当初为什么鹿濯能够听到那么多万兽的声音一样。

    本质上来说,万兽其实是个精分。

    他或许能够劝说阻止一两个万兽,但是根本无法阻拦成百上千的意识的本能行动,万兽似乎是将那片地区异兽数量锐减就发动兽潮刻进了本能之中,只要符合条件就会自行发作。

    好在这套机制已经运行了无数年,三皇界的其他人早有应对,几乎每一处黑暗之地的附近都会有城池驻守,其中的妖仙和道修都会随时镇压,还有僧侣行走在世间平息兽灾,因此也不会造成太大的损伤。

    鹿濯无法阻止,干脆默默观察,而在围观了几次兽潮之后,竟然真的发现了一些不对。

    对方的兽潮队伍,其种类根本不对,除了毁灭在上古时代,作为构成万兽的残渣之外,还有这许多这几万年才慢慢出现的兽类。

    比如说老虎、狮子、巨象、大蛇这些对于常人十分危险,但根本算不上上古异兽的存在,显然就不是万兽的组成部分。它们在那个时代根本就活不下去,普通的老鼠都能将狮虎撕裂。

    “这些寻常野兽能够出现在兽潮之中,显然是你刻意收集的种类,而你收集它们有什么作用呢?如果要说战斗力的话,它们显然是不过关的。”

    万兽咬紧了牙关,垂死挣扎道:“我作为异兽之主,收集一些这些寻常野兽,又有什么问题?”

    “如果你是凤梧给我讲过的白鹤仙人那种人,我或许还会相信。但你又不是以御兽入道的仙人,怎么可能会收集这些野兽?”鹿濯对它的话一个字也不信:“你可是因万兽的残渣而诞生的存在,刻意收集这些野兽……难道你想给重新改改自己的身体?”

    万兽不说话了。

    “按照蓝星上的说法,你本身就拥有了太古万兽的基因库,又收集了这几万年新生的野兽种群。还有着能够种地的生存环境。让我大胆猜测一下,你是不是还收集了植物的种类?

    很多人在提起你的时候,往往都只会说你是太古众兽的残渣,是被祖神抛弃的子嗣的尸骸所化,天然就与人族是对立的,似乎身上带着无穷的恨意。

    但却忘了你身上的另一部分特质……你也是一个‘天道’啊。虽然并没有发育完好,但作为一个天道,肯定是想要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正常的世界吧?”

    鹿濯平静的看着万兽,对方与祖神的纠葛错乱如麻,早已说不清孰对孰错,但那一切的源头,本就是万兽想要出生的执念。

    鹿濯还是陆灼的时候,他曾经听过这样一个故事,神为了清除污秽的大地而掀起洪水,然后在大水即将到来之前,让世上唯一的贤人建造一艘大船躲避洪水。

    贤人修建了大船,然后搜集了这世上所有动物的公母配对,然后经历了淹没世界的四十个日夜之后,这才重新找到了一片大地,繁衍出了新的世界。

    “你想要毁灭世界,只怕不只是为了报复吧,作为残缺天道的你,或许有机会利用死亡崩塌的世界,重新再来一次?”

    鹿濯得出最后的结论:“曾经的祖神未曾陨落,所以你也难以出生,而这一次你再度毁灭世界,难道又能凑齐足够的力量了?”

    “祖神已经死在了三皇界,道尊、世尊和魔尊也各自留下了一具化身,再加上那无数的佛道魔三家五境,你说够不够?”

    万兽被鹿濯戳破了秘密,因此也不再掩饰,它那没有面容的光滑五官也慢慢扭曲,蜕变为一个英俊的中年人面孔。

    这种面孔是它曾经见过的最强的存在的模样,正是那位降世既陨落的魔尊,对方虽然十分轻易就去送死了,但却给万兽留下了极大地震撼和阴影。

    “那个魔修必须除去,你没有见过全盛时期的魔尊,并不知道祂有多么的恐怖。”万兽见威逼不成,于是转向劝说:“我见过祂……域外降临的三位神人里,祂是唯一一个只凭力量就能将我抹杀的存在。”

    “不尽快将那个人除去,如果让他收集齐了另外几件遗物,你我都会功亏一篑。”

    “在我计划的新世界里,并没有人族的位置,但你若是愿意帮我的话,我可以让你做新世界的祖神……”万兽看向鹿濯,流露出十分诚恳的模样,鹿濯也看不出他撒谎的痕迹:“甚至于你的小情人,我也能让他也活下来,成为新世界的凤皇如何?”

    “……”

    鹿濯沉默看向对方,直接忽视了‘小情人’三个字,而是提出了另一个问题:“如果不毁灭这个世界,你可以自由的离开封印,你能不能变回天道,重新恢复三皇界?”

    “不可能!”万兽冷笑道:“这个世界早就被打碎了!经不起一点波澜……而且人族大势已成,完全有机会孕育出属于他们的天道。”

    “要么是我彻底死去,将这个世界让给他们,用道尊的方法来一点点弥补。要不就是我毁灭现有的世界,重开地水风火,孕育新的世界……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万兽冷笑道:“不过我死之前,我也会拖着这个世界一起去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