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双手揣兜,还是没接,“晚清最便宜的素瓷,偷手了,漆面应该之前有严重褪色,上头的斗彩和粉彩——”他稍稍一打量,“是后期修复的,说修复抬举了,就是重新描金绘彩。本来还算是有点价值,现在邪气,不值钱了。”

    老板闻言直哎呦,也不说反驳的话,乐呵呵的。

    江执蹲身下来,终于伸了手,拾了搁在一角的花瓶上。盛棠虽对古董不在行,但毕竟是学美术的,瞧着他手里的花瓶怎么看怎么像转颈瓶。

    转颈瓶在乾隆时期最常见,听说也是造型最突出的,所谓转颈瓶就是瓶颈可以转动,以此得名。

    关键问题是,这真是乾隆年间的?

    “旧仿,但仿制的水平不错了。”江执说了句,“老板,匀荒货吧。”

    盛棠觉得自己是在听天书。

    老板又是一阵哎呦哎呦的,这次可总算相信眼前这年轻小伙子的实底儿了,忙收了刚才的“虫儿”,连连赞道,“刚才您不插话不上手,我觉着就是行家,您这一开口就更加确定了。”

    然后又是一番说巴拉巴拉的,主要是说明虽然瓶子不是出自官家,但工艺是极好的。

    江执一手拿着瓶子,趁着对方声情并茂,凑近盛棠低语,“我出1000,你凭本事往下讲,差价都算你的。”

    “就这么个破瓶子你出1000?”盛棠也压低了动静,几乎从牙缝里咬出这话来。

    “所以,看你了。”

    “问老板价钱?”

    “不,咱们出价,行规。”

    买家出价啊,那就好办了,不用浪费口舌。盛棠接过江执手上的瓶子,起了身,假模假式地打量了一番。她对色彩敏感,虽说叫不出上头的花纹名称来,但从色彩搭配和运用上来说已经很讲究了。

    老板的注意力终于落在盛棠身上,一时间心里没底了,这姑娘是懂行还是不懂行?

    盛棠一张口,“三百。”

    听得江执心里都跟着一趔趄。

    果真,老板风中凌乱了,“小姑娘,你不能乱开价啊,你不懂没关系,身边不还有位掌眼的先生吗。”

    “我是金主,他掌眼没用。”盛棠干脆。

    老板瞅了一眼江执,眼神里有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东西。江执抿嘴浅笑不说话,任由盛棠这么践踏他的人格,反正这一路上他都习惯了。

    “价太低,不成啊姑娘。”

    “二百。”

    老板无语,“这怎么还往下降了?”

    盛棠的语气温和,没半点盛气凌人,因为给出的理由无懈可击,“首先,您得承认这是件仿品吧。”

    老板噎了一下,就跟被人点了穴似的。

    第036章 你这小女朋友

    仿品这事儿是硬伤。

    这件瓶子当时就是大帮收的,仿制水平是挺高,可价值不高。

    眼么前这位先生是行家,一眼就看出是旧仿、是匀荒货。所谓旧仿,就是指明清时期的仿品,而匀荒货是指走街串巷下农村到处搜罗来的古董。在早先,古董市场上的主流就是荒货,荒货的特点就是鱼目混珠。

    之前他拿出的那件货,能看出底子当时做得偷工减料,这也是这位先生口里的“偷手了”的意思。坏在后期的修复,所谓“邪气”,行话里就是指价值有损。

    盛棠也没等老板回应,接着说,“而且错过我们这单,下单还不定什么时候来呢。现在是旅游旺季不假,但也不是各个都有闲情雅致逛这条街,更别提天热,大家都想往空调底下钻。老板,旅游旺季很快就会过去的。”

    老板嘴巴是张了又合,等盛棠一通说完,该他巧舌如簧的时候,竟不知道自己要说点什么了。盛棠拿着瓶子在手里又掂量了几下,反正就是典型的我就是不懂行但我就是要装x的那种态度。

    换句话说就是,气势足,奶凶到底。

    “这样吧老板,说二百也是句玩笑话,虽然是仿品,但好在仿造的技术不错,没真品值钱,可是放家里摆着也挺好看。这大热天的您做生意也不容易,我出四百最高,能卖我就拿走。”

    江执饶有兴致地瞅着盛棠,整个谈价过程里他都没插言。

    许是老板没料到盛棠会这么说,微愣了一下,然后一点头,“得,拿走。”

    给瓶子找了个不错的盒,上了捆绳,老板还故作惋惜地说,“今天啊,我算是走宝了。”

    江执接过盒子,“您走宝,就当是我捡漏了。”

    交易简单愉快。

    最后末了,老板拉住江执,朝着盛棠的背影努努嘴,小声说,“小伙子,你这小女朋友做事有里有面儿,得体。”

    出了集市,盛棠还感叹说,什么虫儿啊,结果拿出个盘子。

    江执哑然失笑,跟她说,虫儿就是压箱底的宝贝。

    盛棠啧啧了两声,问他,上一个客人买的是真品吗,江执回答得坦荡,说那铺子里但凡露在明面的都不是真的,但有的仿品的确手艺不错,摆着玩别当真也行。

    “知道是假货你都不提醒人一声?”

    江执说,“不插嘴不多话这是行规。”

    行规还挺多的。

    但盛棠今天也算是开了眼,忙问他说这个转颈瓶是买贵了还是占着便宜了。江执没说贵了贱了,反问她,为什么最后给加到 4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