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余你呢?”

    见祁余又要一番张牙舞爪,肖也忙打断他,“哦想起来了,你说你看到的是一片混沌世界。我所见的情况是,清晰得变得更清晰,模糊得变得更模糊,尤其是我那部分的c区处,之前还能多少看出个轮廓,现在彻底只剩线条了,连修都没法下手。江执,昨晚你看到的跟我看到的不一样对吧?”

    “不一样。”江执说,“昨晚我进窟的时候没光,但壁画是发亮的,像是被人涂了一层荧光粉,壁画上的每个人物都看得十分清楚,没有祁余说的混沌世界,也没有沈瑶看到的龟裂得更严重。总体看上去就是一座刚修建好的石窟,上面的壁画全都是新画上去的,没有破损,也不用修复。”

    盛棠惊愕地看着江执,“那、意思是说,就我一个人被穿了呗?”

    江执抬手摸了摸她的头,故作怜惜,“可能是。”

    “凭什么?”盛棠闷闷,突然双眼一亮,“难道我是天选之人?”

    江执忍笑,“那你想多了。”

    盛棠一撇嘴。

    胡翔声坐他俩对面,江执看盛棠时的眼神和跟她的互动他都看在眼里,心里也就明白些什么。

    “关于0号窟的传闻想必你们都听过,而且在刚接手的时候也发生过解释不通的事。”胡翔声言归正传。

    “也没什么解释不通,石窟里出现幻觉的事并不罕见,中西方都有,地上地下也都能发生,无非是跟水、土壤、空气、温度或颜料等壁画形成物料有关,像是0号窟,怪是怪了些,但要是说里面存在灵异,不现实。”江执并没有如临大敌的紧张感。

    胡翔声闻言后沉默了好半天,拿起缸子喝了口茶,这次是一大口,许是不那么烫了。

    瞧见他这般神情,在座的各位都心知肚明,可能0号窟并没他们想象的那么简单,或许,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秘密被掩藏。江执直问胡翔声,“你不这么认为?”

    胡翔声放下茶缸,抬眼看江执,“我一直都觉得0号窟里有太多蹊跷,当年薛梵跟你的想法一样,但我想,如果他没失踪他现在还在的话,也一定会改变想法。”

    江执皱眉。

    其他几人闻言好奇,关于薛梵教授当年失踪一事院里无人不知无人不晓,可为什么失踪、在哪失踪、怎么失踪的就成了秘密,对外只宣称是修壁画罹难。后来他们接手0号窟,算是内部人了,这才知晓薛梵的失踪其实是跟0号窟有密切关系。

    今天胡翔声就这么提起薛梵,那肯定是有意为之。

    果然他继续说道,“夜里从0号窟里经过能听见哭声、会动的飞天还有离奇响起的琵琶或者其他乐器的声音,这些其实都是薛梵之前经历过的。”

    关于这点江执并不惊讶,在薛梵的日记本里的确记载了这些离奇现象,但薛梵最后得出的结论跟他说的一样,无非就是因为那么几个原因,之所以显得诡异,只不过是还没得出一套完整的科学解释。

    当时江执在看到日记本里的这些记载时也没觉得什么,毕竟像是这种情况在国外也常见。

    薛梵将0号窟的清理情况以及有可能出现的壁画内容都记在了日记本上,可后来叫江执想不通的是,日记本最后写了一句话——

    存在即不存在。

    讲真,薛梵日记本里记载的东西对江执来说作用并不大,里面但凡记录的对于0号窟在修复工艺上的思考和材料的拿捏上他都精通,唯独这句话。

    直到今天,听见胡翔声这么说,江执似乎隐隐感觉到了什么,可一时间又说不上来。

    胡翔声缓缓开口,“其实,你们之前修复的内容,基本上都是薛梵教授修复过的内容。”

    话一出,所有人震惊。

    包括江执。

    他呼吸一窒,脱口,“不可能。”

    第178章 细思极恐

    薛梵与0号窟之间似乎有着天注定的缘分,也是因为0号窟的关系,那一年薛梵放弃了出国决定继续留在敦煌,他跟胡翔声说,你知道吗,0号窟里有一种魔力,勾着你留下来守着它,寸步都不想离。

    那一年胡翔声满腔热血,是敦煌修复师队伍中最有希望最有前途的其中一名,排在他前面的就是薛梵。

    胡翔声今天有意要将薛梵的事跟大家娓娓道来,毕竟是跟0号窟有关,也毕竟0号窟又出事了。

    “最开始,我很反对薛梵接手0号窟的修复工作”他重重叹了口气,道。

    胡翔声和薛梵是工作上的搭档,又是生活上无所不谈的朋友,更是当时壁画修复师中年轻一代的顶梁柱。文物修复工作向来辛苦,尤其是壁画修复,像是宫里的专门做文物修复的老师条件再差也能混个冬暖夏凉,他们则不是,窟里什么条件他们就得受着,胡翔声他们那代的修复师照比现在年轻的一代可谓苦多了。

    薛梵和胡翔声两人师出同门,但薛梵性子犟,带他们的师父知道劝说不动,就跟胡翔声商量,要胡翔声做薛梵的思想工作。师父考虑得也是周全,从事敦煌壁画修复的人本来就少,培养出一名优秀的修复师不容易,敦煌现有的石窟每天都在遭受风沙侵蚀,大面积壁画受损严重,正是用人的时候。

    “0号窟无论是从地理位置还是从风格上来说都跟其他石窟不是一体,再加上里头确实破损严重,所以一般来说都会先顾着能修的。”

    可薛梵一意孤行,在他修完了之前负责的壁画后,就将所有的热情都投到了0号窟里,而且还游说胡翔声加入。对于胡翔声来说,之所以反对薛梵接手0号窟,完全是因为师父的话和现状考虑,但后来,他的确是被薛梵给说动了,对于修复师来说,用双手将一处破烂不堪的石窟焕然一新,那是一种说不上来的成就感。

    0号窟当年并不受重视,所以进窟的只有三人。

    “我,薛梵还有他的一名学徒。”胡翔声轻声说,“在人手短缺的时候,三名修复师同在一个窟里已经是很奢侈的情况了,只是渐渐地,我们发现了0号窟的不对劲。”

    最开始的不对劲就是胡翔声说的那些,飞天在动,隐隐能听见哭声,薛梵的那名学徒还听见了琵琶声。但这一切对于修复师来说并不是什么难题,无非就是那么几个原因。

    重要的是,这些诡异现象只是在开窟的时候出现过,之后他们进入石窟开始着手工作的时候就一切如常。

    薛梵痴迷0号窟的修复,所以几乎是没日没夜地待在窟里,他很快掌握窟里的情况,并且就窟中壁画内容提出了修复方案,还有不少模糊不清的壁画,他也能精准做出内容上的判断。

    时间一长,有关0号窟的诡异也被他们遗忘,至少在胡翔声看来,0号窟跟敦煌的其他石窟也没什么两样,可要说是个普通石窟也不尽然……

    “难修。”胡翔声重点强调了这两个字。

    不管薛梵还是胡翔声,哪怕是薛梵带进窟里的小学徒那也是有多年修复经验的,可他们在上手修的时候就发现总是困难重重,要么就是颜料不对,要么就是工具不适合。

    总之就是明明觉得很有把握,但上手之后状况百出,像是冥冥之中有种力量在阻止似的。

    “但即使这样,薛梵还是完成了一部分的修复工作。”胡翔声说到这里,脸上并无骄傲自豪的神色,反倒暮气沉沉。

    肖也心里一激灵,“也就是我们现在完成的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