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机响了。

    从车里拿出手机,一瞧来电显,江执胸腔里的滞闷倒是减轻不少,可与此同时就多了五味杂陈。

    盛棠的嗓音透过电波脆生清亮,总能让人在酷暑里觅得一份沁凉。她开门见山,“我爸妈又找你了?”

    江执嗯了一声。

    “他们可真是的,为什么单独见你啊?为难你了?”

    “怎么可能?”

    “那找你做什么?还背着我?”

    江执沉默,夹烟的手搭在车身上,他看着指间猩红的烟头,瞧着那隐隐的光亮一点一点移近手指。

    “师父……”盛棠在那头拉长了音儿,也不知道是不是察觉到他的异样,总之有点缓解氛围的意图。“不管我爸妈说什么你都不要——”

    “小七。”江执打断她的话。

    “嗯?”盛棠在那头有些迟疑。

    江执低低地问,“你相信我吗?”

    “相信。”盛棠毫不犹豫,“我肯定是相信你的呀。”

    “相信我什么?”江执哑然失笑,这个傻姑娘。

    “嗯,什么都相信你。”盛棠嘴甜,“像是你很有能力啊,什么事情都难不倒你,尤其是在工作上——”

    “你相信我爱你吗?”

    那头有明显的停顿,看样子盛棠是愣住了,许久后她喃喃,“我觉得……你至少是喜欢我的,要不然也不会让我跟你在一起吧。”

    江执直起身子,将半截烟掐灭,轻叹一声,“小七,你应该相信我。”

    “相信……什么?”盛棠在那头的声音颤巍巍的,像是呼吸不顺。

    “相信我爱你。”

    第210章 那就一直找

    江执走了之后,莫婳也没心思再吃些别的了,叫服务生收拾干净了餐桌,仅剩一杯花茶用来伴着苦涩的过往。

    原来她还记得很多事。

    原来,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可她还记得薛顾先笑起来的样子。

    潇洒,不羁。

    他喜欢笑,但严肃的时候也多,认真工作时的样子更成了风景。他其实也喜欢恶作剧,总会跟他们讲一些石窟里稀奇古怪的事,等到他们被吓得哇哇大叫的时候,他就爽朗大笑。

    他说他痴迷敦煌,许是前世跟这里有缘,所以这辈子才想扎根敦煌。

    是啊,她凭什么还怨恨薛顾先?因为这是他一早就做出的选择,而蓁蓁也一早就知道他的选择,只不过是想奋力一搏,赌一赌自己在他心里的位置罢了。

    他说他对音乐和舞蹈一窍不通,却那么喜欢看着蓁蓁拉小提琴,他说,蓁蓁演奏时候的模样像极了壁画上的天女。

    可是,她为他创作的飞天舞,他却看不见。

    那天他跟她很抱歉地说,对不起,我爱的是蓁蓁。

    她问他,薛顾先,你有多爱蓁蓁?

    他沉默少许说,我爱她,胜过爱我自己。

    薛顾先是做到了,但他爱工作,胜过爱蓁蓁。

    那一年莫婳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过的,离开了敦煌之地,心却一直留在那,多少个午夜梦回她都深陷敦煌,哪怕在日后的创作里,她脑子里响着的还是那驼铃声。

    她在想,也许这辈子都忘不了薛顾先了,那个时代,像是他们那辈子的人,好像爱上一个人就来不及忘掉了。

    是盛子炎主动追的她。

    她是如何为薛顾先痴狂,盛子炎都看在眼里。

    盛子炎跟她说,你该给我个机会,也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莫婳摇头说,心满了,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盛子炎也没强逼她,就在她身边相伴,任由她怎么说他都不离不弃。知道她喜欢敦煌,于是他笔下就都是敦煌。

    敦煌的山,敦煌的漠,敦煌的日月,敦煌的烟火……还有,她思念又不敢面对的石窟。

    尽数都在盛子炎的笔下,栩栩如生。

    尤其是石窟里的壁画,都被他尽数跃在纸上。

    她惊叹盛子炎的绘画,又感叹这是个耗时间耗精力的创作。盛子炎则跟她说,因为对方是你,所以值得我耗费时间。

    他将她的思念都画在纸上,等她落泪时,他递上纸巾打趣地说我的画原来这么惊天地泣鬼神呢?

    她破涕而笑,问他,你说谁是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