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执打头阵,肖也不甘示弱,紧跟其后,许是刚刚觉得丢脸了。

    结果江执想让他更丢脸。

    小心翼翼往前走的同时随口问他,“刚才幻了?”

    后面跟着两位女士,拢共空间就这么点,这话说得有扒皮的效果。肖也暗骂江执的其心可诛,清清嗓子,“就,忽悠了那么一小下,罗占把祁余拉上去我都知道。”

    又瞥了他一眼,故作随意的,“你刚才看见什么了?”

    他是咬定了一团黑雾冲上来所有人都中招的可能,哪怕江执没那么明显,但不可能一点事都没有。

    结果江执冷笑一声,“看见你跟个傻子似的在那瞎乐。”

    妥妥的话题终结者。

    肖也气得一扭头,跟他分道扬镳。

    地下结构是这样的,一条自上而下的通道,下来后有一条极短的甬道。

    甬道江执观察了,两旁就是山墙,光秃秃的,没绘壁画。一般来说,石窟里的甬道绘的都是供养人,这其实对后人来说具有极高的研究价值。

    钥匙孔就在甬道的尽头。

    尽头分东西两侧,果然是两窟分制。

    肖也往东窟去了,沈瑶不想做灯泡,跟在肖也身后;江执进了西窟,跟他后面的是盛棠。

    地下窟,可想而知压根没光线,头灯打过去,光束都恨不得能被黑暗吞噬了那种。

    因为下过汉墓,盛棠也有了心理准备,跟江执一起多加了照明工具。光线将石窟点亮的瞬间,盛棠发出一声惊叹,紧跟着竟双腿一软坐在地上。

    单单一边石窟,其面积就是头上石窟的两倍,这的确超出了罗占之前的预测。

    石窟最开始是印度佛教的建筑形式,僧侣们往往会在崇山峻岭开凿石窟来遁世隐修,所以中国的石窟最初的窟制跟印度差不多。

    眼前这半扇窟,不论从面积还是窟制来讲都能独立成窟,是最原始的方厅式,两侧立有石柱。

    之所以叫盛棠震撼,是因为当光亮起来时,她仿佛置身茫茫苍穹,窟再大也有面积限制,可生生就觉得眼前就是无边无界。

    整个穹顶,连着东壁、南壁和北壁竟是一大幅完整的壁画。

    壁画她之前见过,在薛梵教授的手稿里,也在东北的古墓里。

    可眼前的这幅,远比古墓里的要完整,也远比手稿里的要震撼。

    盛棠跌坐在地上的瞬间,脑子里竟然闪过的是江执曾经说过的话也许真正的星图藏在0号窟里。

    她激动地抖着嗓音,指着穹顶,“星、星图……敦煌星图!”

    真的,不止。

    哪怕是江执,在看过古墓和薛顾先的手稿之后,哪怕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在看见地下窟穹顶的这一刻,那股子震撼是由心底深处油然而生的,不,是迸发,像是井喷一样直冲头顶。

    令他兴奋到战栗。

    从未有过的情感,这是头一次,就好像他与这石窟共生,与这天地洪荒共生。

    他呼吸也变得急促,光亮一点点转移,他说,“敦煌星图,甲本在大英博物馆,乙本现藏咱们这边的文化馆,不管甲本还是乙本,都是经卷,都是一部分……现在我们看到的是星图壁画,篇幅和内容远远大于经卷星图甲本和乙本的总和。小七,我们眼前的这幅星图壁画,不,是敦煌的星图壁画,这才是真正的敦煌星图,才是最原始最完整的存在,它的出现将会颠覆我们的认知,它将是全世界独一无二的瑰宝!”

    盛棠从没见过江执这么激动过,可事实上,连她的牙齿都在打颤,她完全描述不出来此时此刻自己内心的感受,千年前的古人智慧,千年前的广袤宇宙,千年前的悲悯天地,就这么辉煌磅礴地呈现在她眼前。

    这一刻,她竟红了眼眶,兴奋地想笑,可眼泪就不自觉地流了下来。

    第448章 最后一个乐器就是尺八

    古人认为天上应对地下,万物都有关系,而且这种关系也会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不会发生改变。因此仰观天象俯察地理,星图就应运而生。早期的星图绝大多数见于墓葬,以壁画形式绘制于墓室穹顶或者四壁。

    就像是《史记》中记载秦皇陵墓有“上具天文”,这里的“上具天文”应该指的就是墓室顶部绘有星象图。

    又像是他们去过的汉墓。

    墓葬星图早见于两汉时期,到了隋唐盛行,直到辽宋时期也有发现。

    敦煌星图以经卷方式震惊与前,甲本是现存最古老星数最多的星图。上面的星点以黑色、橙黄、圆圈和外圆圈内橙黄点多种形式标注。

    而甲本中分赤道和北极,乙本是一幅紫薇恒及附近星图,只是残卷中的一幅,而且破损极为严重。

    江执说得没错,0号窟中星图的出现,足以证明敦煌星图绘制的年代要早于当今世人定义的,不但如此,还将以其完整性给后世带来更多的参考价值。

    肖也和沈瑶火急火燎赶过来的时候也瞧见了眼前这幕,沈瑶差不多跟盛棠一个反应,惊喘了一声,肖也愣了好半天,不可思议地说了句,“我去,这……星图确定是画上去的?”

    他想表达的意思在场三人都明白,之所以为之震撼,是除了星图内容的完整外,绘制的方式方法也极其巧妙和赞叹。

    江执将光补了些,追到山壁上,又沿着星图所在的山壁一点点照过去。

    “你们看,绘制风格远远早于唐代,画师没将山墙铲平,而是利用了山石的凹凸不平来构建空间感,这很讨巧。”

    在敦煌壁画中,处理空间感问题为代表的当属凹凸晕染,像是第27窟、第30窟等,其中盛棠临摹的第254窟中也存在。

    “跟经卷上的用色差不多,黑色为甘德星,赤色代表石申和巫咸星。赤道也是横向,太阳位置和昏旦中星是沿用了《礼记·月令》,补全了敦煌乙本的残缺星位,重要的是,”江执顺着光线,赞叹,“除了利用山石的自然条件外,画师们还采用灰色调来做暗影处理,这就更形成了视觉上空间层次感。像是金元时期第3、第97、465等窟中,画师也会利用黑白灰制造空间感,但显然眼前这幅形成了完美的纵深感。”

    加上整幅壁画从穹顶到周围山壁,一个弧度下来,什么叫身临其境,四人真是深有体会了。

    就仿佛真的置身宇宙星河之下,静看千年斗转星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