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瞒您说,其实,就在二十年前,天蚕派还叫‘永宁派’的时候,也就是个大点的武馆,哪里有现在这么风光?后来,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这门派忽然就做起了生意,还特别开窍。酒楼当铺,钱庄医馆,没有他们做不了的。再后来,生意越做越好,门派也跟着越搞越大,连名字都从‘永宁派’改成‘天蚕派’了,听着都聚财。”

    “……天蚕派吗?”白芨听着,忽然若有所思。

    “不过要我说,人家门派能做这么大,也不是没缘由的。这凌门主不光会做生意,人也不知有多么惜才好客。外地来的客人,如果愿意,一律都可以住到天蚕派去,上宾待遇。若是真有向武之心,还能被直接收入门中,不论天分。若是习武顶尖勤奋,甚至还会被送去绝情谷,与传说中的出世高人——绝情子——拜师学艺。这可真是常人修都修不来的机缘啊!”说着,小哥自己都心生向往,不由得推荐道,“你们若是愿意,也可以去住呀!”

    “还是不了。”白芨听得挺开心,回绝得却无比干脆。

    “啊?怎么这么果断?”小哥没想到,这个看上去对人毫无戒心——在魔头身旁都嘻嘻哈哈,无戒心到过了头——的姑娘居然会一口回绝。

    “因为……”白芨摩挲着自己的脸颊,不知在想些什么,道,“他们人太好了吧。”重音落在了“太”字上,“也许是在盘算着什么呢?”

    “呵。”忽然,有冷冷的气声响起,接着,是平缓而高傲的音调,“既是小人,便自然只懂得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迎客的小哥一听这声音,整个人都跳了起来,一晃已经离开了老远。“凌小姐,您来了!”热情无比。

    白芨转头看了过去。

    嗯……怎么说呢……

    能在如此精准地在一天之内得罪同一个陌生人两次,从某种意义上讲也算是缘分了吧。

    这位被迎客的小哥无比热情欢迎的凌小姐,大概就是刚刚提到的天蚕派大小姐凌月婵了。

    也是不久前,在城外相遇,让刺心钩差点就掏出了钩子的那个美艳倨傲的红衣女子。

    “啊,抱歉。我也只是随口一说,实在是冒犯了。”白芨道歉。揣测他人的家庭不怀好意,还被人听到了,确实是她失礼了。

    那女子冷冷地看了一眼白芨,视线缓慢地扫过她,又移了开来,眼神里有着说不出的轻视。

    实际上,这份轻视甚至不是针对白芨的。她看着别人的眼神也没有什么不同,好像根本就没有把任何人放在眼里。

    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在座的各位都是垃圾。

    她的眼睛里这样写着。

    “贵店如今可真是什么人都愿招待。这样下去,还要我如何踏足?”凌月婵盈盈落座,凉凉道。

    白芨坐在原处,翻看起了菜单,好像根本就听不到对方的讥讽。

    凌月婵怕是人生中都鲜少被人无视,便不肯善罢甘休,继续出言激道:“也不知道这样的乡野丫头,是如何跻身于此处的。”说着,她还偏着视线,上下审视了一下白芨,又缓缓道:“待人竟如此无礼,真是闻所未闻。”在她的心中,怕是并没有“自己也需要待人有礼”的概念。

    白芨认认真真地读着菜单,从其中挑了几个花样各异的,想履行自己的承诺,给刺心钩试试他会喜欢吃哪一个。接着,又挑了自己爱吃的,凑了一桌。

    如果说,凌月婵最初只是想刺白芨几句,报复对方对自家的恶意揣测,如今,她就是真的被白芨给激出几分恼怒了。

    “诶。”凌月婵盯着白芨,一字一顿,道,“我在与你说话,你为何不答?”

    她话音落下,此时,白芨总算抬起了头来。

    “小哥,我点完了,您就照这个上菜吧。”她说道。

    凌月婵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她站起身来,直视着白芨,命令道:“我在与你说话,你怎能如此无礼。还不回话。”

    “啊……”白芨站起身来。

    她忽然快步走到门口,蹲下身来看了看,又转头问道:“这是谁家的孩子呀?”

    门口,有一个小女孩正站在那里,大约五六岁的样子,衣服破了洞,头发乱乱的。她一双大眼睛很渴望地瞅着酒楼里头,巴巴地盯着客人桌上的饭菜。

    “你饿了吗?”白芨问道。

    那孩子看着白芨,点了点头。一双大大的眼睛,里头映着的全是她。

    这谁顶得住啊……

    白芨确认了一下,得知这竟是个没人照顾的孩子,时不时会有好心的人给她洗衣洗澡罢了。于是,她一把把孩子抱了起来,转身走回酒楼大堂。

    大堂里,几个酒楼的人都在手忙脚乱地安抚凌月婵。

    “你这人,好生无礼。”凌月婵看着白芨,斥道。说着,她看到了白芨的孩子,更是不悦,道:“谁要你放她进来的?吃饭的地方,是如此不体面的小丫头能进来的吗?”

    此时,白芨才总算转过了头来,正眼地看了凌月婵一眼。

    “也是。”白芨开口,道,“抱歉,是不该影响诸位用餐的。实在抱歉,我马上抱上楼去。”

    听了这话,凌月婵胸口的气闷才总算缓了些许。

    “——只是,”白芨话锋一转,继续道,“她没什么不体面的。她是个很漂亮的小姑娘,又乖巧,又有礼貌。只是衣服有些破了,头发我会给她梳好。你看看,她眼睛多大?”说着,她还将手中的孩子展示给凌月婵看,一副特别自豪的样子,仿佛是在展示什么人间瑰宝。

    “这样的小姑娘,”她说,“可不是像你这样不如她有礼貌,还不如她漂亮的姑娘能比较的。”

    说完,她头也不回,抱着孩子,走上楼去。

    哪管那身后暴雨疾风。

    第8章 孩子

    “看呐!我有孩子啦!”白芨抱着小女孩,兴冲冲地展示给刺心钩看,“可爱吧!”

    刺心钩面无表情地看着白芨。

    白芨兴奋满满地看着刺心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