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的……太过违和了。

    刺心钩的动作极其利索,速度比林杏儿快得根本不是一点半点。没一会儿的工夫,莴笋已经变成了莴笋丁,花生也已经过油炒好了。

    瘦肉炒熟,再加上花生和莴笋,调料几种,很快就出了锅。

    香味很浓。

    白芨很开心地接过去,低着头,就坐在厨房吃了。

    刺心钩扭头看着白芨。

    从林杏儿的角度,刚好能看到刺心钩的脸。林杏儿看着刺心钩,不由越发地震惊了起来。

    谁能想到,像这样的魔头……

    竟然能够露出如此这般温柔的神色。

    林杏儿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见到刺心钩时的恐惧和堂皇。没有人能够在见到刺心钩时不心生恐惧的。

    可奇怪的是,如今,她就站在刺心钩的身边,与他不过咫尺之遥,却竟连一丝丝害怕都寻不到了。

    也是……谁会害怕一名温柔地看着一个女人的男人呢?

    “刺心钩——”就在此时,白芨忽然抬起头,看着刺心钩。

    刺心钩瞬间收起了视线,仿佛并没有看过她。

    “——你太厉害了吧。”白芨看着刺心钩,一脸惊讶,像是挖到了什么宝藏,“天呐,你的厨艺也太好了。你做饭居然比杏儿姐姐都好吃的?”

    刺心钩没有说话。他点了下头,便背过身去,像是在帮林杏儿的忙,动作却忽然变得却凌乱而漫无目的了起来。

    还是原来的样子呢。一夸他,他就不说话了。

    “啊,杏儿姐姐,我没有别的意思,”此时,白芨忽然意识到了自己话中的不妥,连忙开始补救,道,“我就是忽然有感而发……你做饭当然也是很好吃的!”

    林杏儿这才回过神来。她听清了白芨的话,顿时毫不在意地笑了起来,道:“没关系,你只是说了实话。看这位少侠做菜时的架势也能看得出,他厨艺必然是比我好得多的。”

    说着,她看着刺心钩,意有所指一般,道:“这可真是……人不可貌相呢。”

    在刺心钩的帮助下,林杏儿顿时便不似先前那般繁忙了。但客人仍旧络绎不绝,甚至似乎因为口耳相传,到了晚上,人比晌午还要多上许多。

    ——奇怪的是,分明是站在那里就可以令人双腿发软的刺心钩,此时却竟然丝毫没有影响到林杏儿的生意。

    他站在厨房,低着头忙忙碌碌,还会抽空给闲下来就跑来捣乱的白芨做些零嘴,怎么看都只是个再普通不过……甚至仿佛性格很好,软弱可欺的男人。

    他曾只是在永宁城内找人,就掀起了不小的波澜。如今,他一直站在这里,却竟没有吸引到任何特别的目光。

    只有一些或是年轻或是年长的女子,在无意中瞄到他之后,便忽然加入到排队的队伍,盯着他看个不停,莫名一定要在这个简陋的街边小摊中吃上一份晚餐。

    直到日头落下,人流稀疏,林杏儿才收了摊。

    凌月婵也陪着忙了一天。此时,她抱胸看着面前这个自己过去绝不会涉足的简陋小摊,脸上竟有说不出的满足之色。

    然而,一张口,她的意思就变了:“哼……真是粗鄙不堪的地方。何时开个正经的店。”话锋一转,“——我看西街入口那家店就不错,你搬过去吧。”

    林杏儿笑出声来。

    “笑什么!”凌月婵不满。

    “谢谢。”林杏儿看着凌月婵,慢慢收敛起了笑意,正色道。说完,她又看了看刺心钩和白芨,再次说道:“谢谢。”十足认真。

    “谁……谁又做什么了,又谢什么。”凌月婵别别扭扭。

    “都是姐妹,这点小事,有什么可谢的?”白芨挥挥手,还顺便替刺心钩答了,“他也是,没什么可谢的。”

    几人帮林杏儿收了摊子,送她和朵朵一块儿回了家。

    白芨也累了,坐在马车中,闭着眼睛颠簸。等再睁开眼睛时,他们也已经到了汀兰苑。

    白芨下了马车,看了看天色。

    日头将将落下,天色已晚了。

    就是今晚了吧。

    一枚镇心蛊,白芨就自由了。

    这是白芨计划已久的事。为了不被强迫去做做不到的事,为了不被报复,为了能低调度日,不与江湖魔头绑在一起,为了自由。

    白芨有很多理由,每一个都十足充分。

    可是……

    可是为什么,此时,她的心却控制不住地低落了起来呢?

    难道是真的得了“百分百会喜欢上想杀自己的人”的病?

    ……

    清醒一点吧。

    刺心钩当然有很好的一面,这一点,她比谁都清楚。

    但那是对待小孩子,对待寻常人。

    如果是对待曾把他的性命要挟在手中的人呢?

    如果是对待他深信能够让他重要的阿姐“起死回生”,但却无论如何都“不愿”做的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