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知道是留了些什么吃的,我想吃些甜的。不是甜的,有肉也可以,我都喜欢。”

    “让我来看看……”

    滔滔不绝。

    不知何时,刺心钩已经转过了头,一直看着白芨。

    直到白芨两句话之间难得留出了一个间隙,他忽然抓住机会,插进了话来,道:“为什么不高兴?”

    “……诶?”这话问得实在太过没头没脑。白芨愣了一下,看上去不明就里,道,“什么不高兴?”

    “你说了很多话。”

    “……哪又如何?我也没说什么不高兴的话呀。”

    “但是,你说了很多话。”刺心钩看着她,道,“你的话变得很多。”他只是简单地重复着这个事实,好像“话很多”和“不高兴”存在着什么理所当然根本不需言说的对应关系。

    ……

    他说的是对的。

    白芨在难过的时候,在不高兴的时候,在无所适从的时候,在一切感到很不舒服的时候……

    就会说很多话。

    大咧咧地,开心地,好像浑不在意地,说上许多话。

    就像她被迫离开苗谷的那天一样,她坐在刺心钩的马背上,滔滔不绝地讲了一整晚,聒噪得难以置信。

    ……

    他都知道啊。

    白芨沉默了下来。

    她忽然不讲话了,车里就骤然变得异常安静,安静得能听到人清浅的呼吸声,让人有些不太适应。

    白芨靠在了旁边的箱子上,沉默了一会儿。

    刺心钩仍一直看着她,不言不语,神色却很认真。

    又过了一会儿,白芨才再次开口,道:“可能是蛊。”

    她话讲得如此没头没尾,语焉不详,刺心钩却竟还是飞快地理解了她的意思,确认道:“……凌鸿云杀人,可能是因为蛊?”

    “嗯,”白芨道,“这你都能听懂?”

    “因蛊杀人,那又如何。”刺心钩道,“杀人的是他。至于为何杀人,以何杀人,都只与他有关罢了。若有人执剑杀人,剑有何错?若有二人因一女子互伤,与那女子岂有干系?”

    白芨点点头,道:“确实是这样,我也是这样想的。但是……还是觉得难过,觉得生气。”这种感觉,其实与在陵墓中见喻红叶以蛊害人如出一辙,却又要强烈得多。

    毕竟,在陵墓中时,受害的女子并未被伤及性命。只要她出手相救,她们就马上又能自由自在地生活了。

    可现在……

    已经死去的人,是不会有得救的机会的。

    他们安静地死在了父母亲人都不知道的地方,再没有所爱的人,也再不会被爱自己的人所见到。

    他们无声无息地消失在人世上,父母亲人却仍被欺骗,甚至连祭奠都不会有。

    这世上,没有比生命的凋落更令人难过的事了。

    白芨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说起来,刺心钩也杀过很多人吧……为了达成自己或这样或那样的目的。

    ……

    终归不是一路人,她必定会离开。

    “无需介怀。”此时,刺心钩开口,看着白芨,认真道,“你要救人,已是行善。”

    而让白芨苦恼的,甚至不仅是蛊。

    白芨缓缓地叹出一口气,道:“可是,救人……是要阻止,要揭穿凌鸿云的。而凌鸿云……是月婵的父亲。天蚕派,是月婵的家呀……”

    若事实当真如她猜测的那样一般,那么,不光是凌鸿云要见官,要坐牢,要社会性死亡,恐怕整个天蚕派都会遭到重创,断崖式地衰落下来。

    难以想象,到那时,月婵要如何承受这样的结果。

    而这一切,都是她带来的。

    她并没有细说,可刺心钩看着她,却仿佛已经理解到了她所担忧的事。

    “那就由我来动手。”刺心钩开口,道,“不管是什么事,你只需告诉我要做什么,然后,就退到一边,假作不知,让我来。”

    刺心钩看着白芨,平静道:“我恶贯满盈,无妨多出一个恶名。”

    白芨看着刺心钩。

    她完全没有想到刺心钩会这样说。

    很奇怪,这真的很奇怪。

    很不妙,这真的很不妙。

    就在刚才,白芨还头脑清晰地认定,杀人如麻的刺心钩和她绝不是同一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