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她开了口。

    “刺心钩,”不再带着笑意,白芨仰着头,看着刺心钩,神色极其认真,道,“你是不是……喜欢我。”顿了顿,“男人对女人的那种喜欢。”

    那是一层她从未捅破过的窗户纸。如今,她却令人猝不及防地伸出手,忽然将那张纸毁了个干净。

    刺心钩愣住了。

    其实,刺心钩是动了怒的。

    被直接迷倒,不告而别,任谁都不可能不动怒。

    所以,在一开始见到白芨时,刺心钩就一直沉默着,没有和她说话;在喻红叶攻击他时,他也完全没有与其周旋的兴致,直接将其打昏;在被白芨的镇心蛊攻击时,他过去绝不会伤害白芨的蛊虫,却还是挥刃解决了它们。

    这些都是因为,他也是心怀怒气的。

    可是此时,白芨的话一出口,他所有的情绪,所有的想法,甚至是思考能力本身,刹那间就似乎就都随着这句话,全部消失掉了。

    他的大脑空白一片。他站在原地,一时根本不知道要如何回答这个问题。

    白芨却已经明了了。

    于是,在刺心钩还未回过神回答的时候,白芨的声音已经传进了他空白一片的脑海之中,成为了他脑中唯一的声音,清晰地响彻着。

    她说:“但是,我是永远都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她的声音是如此得清澈而又冷静,仿佛极地中上万年未曾融化的寒冰。

    作者有话说:

    说起来,上一章有非常详细地描写了这个院子。因为那是我姥姥家。(不过为了后面的剧情删减了房间数量)

    在我初中时,姥姥姥爷双双病倒,被各家接回家中轮番照顾。在我高中时,我姥爷过世了。我和妈妈一起回到他们在农村的老家,时隔许多年走进了那个院子。

    当时我发现,这个院子几乎没有变化。

    炕上还铺着被褥,灶上还放着锅。电视机还摆在那里,日历维持在几年前。时光就像是停滞在了这间房子里。

    唯一不同的是,床铺上已经落满了灰尘。还有就是,再也不会有人回来住了。

    我姥爷对我非常好,重女轻男的那种好。他把好东西都留给我,把几乎所有钱都给了我妈妈。就……不是微博传的那种表面工夫,为了让女儿心怀感激补贴儿子的那种好,是真金白银都给女儿的好。

    据说他的脾气非常差劲,但是第一次听到这件事时,我真的非常非常惊讶。因为在我有限的人生里,我就连一次他发脾气的样子都没有见到过。

    在我的印象里,他连眉头都没有对我皱过一下。我凌晨看电视,故意把声音调很大,想吵他和我一起看,他一点都不会生气。

    我小时候调皮,大半夜非要留在外面看电影,怎么说都不走,他就一直陪我待在那里。

    我爸妈对我凶,他生病住在我家,就让我去他身边。

    听说,他亲孙子我哥跟他摘了一天的梨,吃一个梨都会被他骂。我不信。因为我就躺在他家,想吃什么吃什么,天天除了看电视就是玩,他永远都不会说我半句。

    后来,我还听说,我哥小时候管他要点钱买吃的,他不愿理,最后也不给,把我姥姥心疼得要哭。而我小时候什么都不用说,他就怕我没吃的,带着我出去买零食。我待在姥姥家的时候,冰箱里常备一大堆冰棍,我曾经一天偷偷吃十根。

    他连自己的生日蛋糕,去参加婚礼的胸花,各种我可能会喜欢的东西都会特意留给我。

    我懵懂无知地享受了他很多年的宠爱,却从来没有报答过他什么。

    实际上,也再也没有能报答他的机会了。他在我读高中时去世,而我到那时都没有懂事,从未还给他什么回报。

    如今竟已过去十年了。

    第52章 五二 []

    刺心钩没有说话。

    白芨就站在一边等着。

    沉默了一会儿, 刺心钩忽然低声开口,道:“你……厌恶我吗?”声音嘶哑。

    啊……这个问题,应该怎么回答呢?

    白芨认真地想了想, 觉得, 如果抛开感性, 单从理性来说……

    她当然是应该厌恶刺心钩的。

    她厌恶喻红叶,因为喻红叶囚禁了数名女子, 将她们当做自己的禁脔,控制她们, 剥夺了她们哪怕牵动一个手指的自由。

    那她当然也应该厌恶刺心钩。毕竟,若是与刺心钩的恶行相比, 囚禁女子还算得上什么呢?

    刺心钩,是杀人无数的。像他这样的人,身上的罪孽深重,脚下的鲜血腥沉。他凭什么不被人厌恶。

    ……

    可是,实际上,她却确实没有厌恶他。

    也许是因为并没有实际地见过他的罪行, 从第一次见面起, 她就热衷于逗弄他。仗着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她日日以惹他生气为乐。而实际上, 在此后的相处中,她确实也从未见过他杀人,甚至还见到了许多他温柔的一面。

    所以,她确实没有厌恶他。

    但这是不应该的。

    他双手上沾着的鲜血, 她虽然没有见过, 却是众所周知而真实存在的。

    她是绝不应该与这样的人为伍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