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想再惹她生气了。

    没想到对方这么爽快,白芨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下去,不由看了刺心钩一眼。

    “……一定要好好睡觉啊。你看起来真的太累了。”白芨道。

    “好。”刺心钩点了点头。

    “明天我就去药店,买生死蛊的解药。你不需要担心。”

    “……”

    “嗯?”

    “……嗯。”刺心钩极低地应了一声。

    白芨看着他,若有所思。

    和刺心钩道了别,白芨就回了自己的房间。

    大半夜折腾了这么久,白芨也感觉累了。回了房间,她大致收拾了一下,就躺到了床上。

    没过一会儿,白芨的呼吸就渐渐地平稳了下来。

    初秋的夜晚,清凉而又安静,就连鸣虫都已经停止了鸣叫。世界一片死寂,唯有隐隐约约的打更声偶尔从很遥远的地方传来。

    窗户被打开了。

    悄无声息。

    木质的轴承极其缓慢地转动着,分明从未经过润滑,却连一丝一毫的声音都没有发出。

    紧接着,一个人从窗户跳进了房间。

    他的动作比窗户更为安静,比叶落更加轻微。

    他于夜晚闯入了他人的房间,却半点也没有打扰到这世界的死寂。

    白芨一无所知地沉睡着,呼吸平缓而又轻微。

    来人进了房间,便就近站在了窗口附近,看着白芨。

    然后,他就没有其他的动作了,仿佛大费周章的目的就只是站在这里看着别人。

    他一直站在原地,一动不动,无声无息。

    世界又安静了好长一段时间,长到好像再也不会有什么改变。

    ——白芨忽然睁开了眼睛。

    这可真是令人想不到的异变。来者猛地一颤,在被白芨的目光触及的刹那之前,就已经下意识地动作了起来,试图从窗口离开,反应快得不可思议。

    然而,和他闯进来时天衣无缝的本事不同,此刻的他忽然变得难以想象地笨拙。还没碰到窗口,他就先碰到了桌子,划出了“滋啦”一声刺响。

    来人此生怕是都没有如此笨拙过。

    “……行啦行啦,别跑啦。”白芨不由失笑,“都这样了,肯定已经看清你是谁了呀。我又不是瞎的。”

    ……

    刺心钩停下了动作,低着头,不言不语,不看白芨。

    白芨也不逼他,反而先开了口,称赞道:“真是好厉害,居然真的一点动静都没有……说实话,我也就是抱着试试看的心态睁开眼看一下的。毕竟,我是真的什么都没有听到,完全感觉不到有人。”

    这话的意思,是她本来就知道他要来?

    刺心钩回过神来,心里忽然一跳。

    说起来,深更半夜,她为什么要装睡?是真的知道他要来,还是……又想要趁着夜黑,给他下蛊,然后离开呢?

    想到这里,刺心钩心里顿时发紧,紧得难受。他知道自己不该问,却不知道为什么,还是控制不住地开了口,问道:“你……为什么醒着……”

    白芨已经爬起了身来,坐在床边,仰着头,认认真真地看着刺心钩。

    “不是说了吗?我感觉你会过来。”

    “……为什么,知道我会过来。”

    “因为……”白芨看着刺心钩,眼神几乎可以称得上是温柔,“因为我觉得,你好像……不相信我了。”

    临走前,她说什么,他都点头,没有一句反驳。就连身中的生死蛊,不贴身保护她都可以轻易同意。

    他之前可不是这样的。

    “这样看来,我的感觉好像没有错呢。”白芨看着刺心钩,“所以,为什么会这样呢?你觉得我会骗你吗?”

    “……没有。”刺心钩低声道。

    “我要你说实话。”

    “……”

    刺心钩沉默了一会儿。

    半晌,他开口道:“是。”

    “那么,你觉得我会怎样欺骗你呢?”白芨道,声音温和,仿佛谆谆诱导。

    “你会……”像是受到了海妖的蛊惑,刺心钩鬼使神差地说出了心中真实的想法,“趁我疲惫不堪,给我下蛊,再次把我抛弃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