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嘿,你这混账东西。”他的同伴笑骂,“比什么都行,比朝廷鹰犬算是怎么回事?哪有这么辱人的?”

    “我看他说得也没错。”又有另一人附和,道,“你这都两日没早起习武了。再这么下去,你怕是得去衙门报道,让人圈着养着,领俸禄去了!”

    几人互损,笑做了一团。

    葛冲在下风口,捏着袋子,看着天,坐了一会儿。

    缓了一会儿,他提起袋子,跳入了那几人的院子。院中总共六人,个个身怀武艺,看得都是江湖人士。

    “拿吃的了。”葛冲例行公事,按人头从袋中掏出这户的份,“门窗关紧了吗?”拿完了东西,他自顾自地在院子中转了一圈,看了看门锁是否严实。

    再转过头来,那几人都有些尴尬之色。

    “辛苦了,辛苦了。”有一人道。

    “那个……你是什么时候来的啊?”又有人忍不住问道。

    “是想知道听没听见‘朝廷鹰犬’吗?”葛冲冷静地将袋子往肩上一撩,“没听见。”

    “……”

    没等那几人回话,葛冲已经背着袋子,离了开来。

    又是几户人家。按着顺序,再来,就是葛冲自己家了。

    见家中黑漆漆的,葛冲只当父母已经睡了,跳入院子,径自开门。

    他才碰了碰门,里头,就有极其紧张的声音响起:“谁!”

    “爹,娘,是我。”葛冲一笑,“这么紧张的吗?”说着,他打开了门。

    听得是他的声音,里面的人才松了口气。葛冲进了门,自然而然地试图点燃蜡烛,却被他母亲一把拦住了。

    “别点灯。”他母亲不知多么紧张,“让外头那些怪物看见了怎么办啊。”

    “放心吧,他们真见了活人才有反应。”多次近距离看管过活尸,葛冲对他们的行动心里有数。

    烛火照亮了室内。

    光一亮起来,葛冲娘就愣了一下。

    葛冲熄灭了火折子,问道:“怎么这么早就起来了?平时也没这么早啊。”

    葛冲娘忽然冲了过来,一把抱住他,把他往椅子上拖。

    “这孩子……这孩子……怎么累成这样啊……”眼睛都红了。

    任谁都能看出葛冲的疲惫。他身上的汗透湿了衣服,连脸色都有些发白,显然是有些脱力了。

    “什么叫我们起这么早。”葛冲爹也骂他,“是一晚上没睡!外头到处都是怪物,你就在外头,这谁能放下心!你们衙门是没人了吗?我看隔壁那家小子,不也是捕快吗?人家都回来了,咋就你不回家!”

    “这不是您儿子有能耐嘛。”葛冲笑道,“这叫做能者多劳。”

    “什么能者多劳!”葛冲爹骂他,“你要是真有能耐,就回太哉门接着习武去!在这小地方做这什么劳什子捕快,让你爹娘天天跟着担惊受怕!”

    做捕快。说来,做捕快真的好吗?

    对百姓来说,因为吃了税金,便是死也应该。

    对江湖人士来说,不过是朝廷鹰犬,如牲畜般被圈养。

    对爹娘来说,过于劳累,过于危险,还没什么面子。

    做捕快真的好吗?

    院外忽然传来了一声吼叫。那是活尸的声音,葛冲早就听腻了。

    葛冲娘却着实被吓了一跳,身上都不由自主地抖了几抖。葛冲忙拍了拍他娘,下意识道:“没事儿。有我们呢。”

    没事儿,有他们呢。

    有他,还有他的兄弟。大家一起,守着这临厉城。守百姓福荫,万民安康。

    葛冲不知不觉地勾起嘴角。

    “爹,娘,”他微微笑着,道,“我就想做捕快。别管我啦,你们又管不住。”

    第70章 七十 []

    葛冲灌了两口水, 迎着父母的阻拦,坚定地出了门。

    跳上屋顶,才走了两步, 他就愣了一下。

    之前, 那院中的六名江湖人士, 此时竟都站在不远处的屋顶上。

    “你们这是?”葛冲不动声色地将手移到了佩刀上。

    不是吧不是吧,不至于让他听见一句“朝廷鹰犬”就赶来灭口吧……

    “官爷!”见他出来了, 对面几人都各自冲他抱了下拳,问了句好。

    这回, 葛冲是真的愣了一下。

    他曾是太哉门弟子,说白了, 就是也曾是个江湖少侠。他当然知道江湖人士对官府中人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