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他的目光永远都不愿听从他的理智,总是会自顾自地追逐着她。

    为什么,他的心跳会那么大声,他的脸会那么发热。

    为什么,他会那么,那么地怀念过往。

    为什么,他会如此,如此地心如刀割。

    ……

    他想她了。

    决明站在原地,仰着头,看着白芨。

    白芨正坐在刺心钩的怀里,有一下没一下地晃荡着双腿,笑容满面。她似乎比过去,比决明所认得的那个她还要开心许多。她的笑容,好像比过去的任何一个时候都更要甜美。

    她还是那个日光一般明媚的她。

    不同的是……她的目光已经落到了别人的身上。

    她的笑容再也不会因他而起。

    她再也不会像过往一般,逗弄他,信任他,以为未来就是他。

    他失去了有关她的一切。

    明明,这才是对的。

    明明,一开始就是不可能的。

    可是为什么……

    为什么……

    决明站在原地,忽然期望着死亡。

    而下一刻,他就真实地感受到了死亡。

    阴戾的目光极短暂地扫过了他。只一刹那,他就仿佛化作了寒冰,仿佛连血液都停止了流动。

    他看到的,上位者警告的目光。他感受到的,是弱者畏惧强者的本能。

    不需要言语,只需要一个眼神,他就知道,他的生命于对方而言就仿佛蝼蚁一般轻贱。

    杀死他,比杀死一只飞虫更为轻易。

    啊……那就是刺心钩吗……

    立于江湖顶端,存在于传说之中的魔头。

    那一刹那,充斥在决明心中的是什么呢?

    恐惧。嫉妒。悔恨。不甘。痛苦。无奈。执着。

    爱。

    决明缓缓地捏紧了拳头。

    夺回来。

    要,夺回来……

    还给我……

    ——还给我!

    李勇进院的时候,张翠翠正坐在被子里,靠在墙上,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在睡与不睡的边界反复跳跃。

    “翠翠,我过来了。”李勇唤了一声。

    张翠翠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呲溜一下,下意识地又缩进了被子里。

    李勇走进门,看到的仍旧是被子里的一个小鼓包。

    可饭是吃了的。

    他安下心来,带来了新的食物。

    白天里,他忙着巡逻,还是跑来看了她几次。他怕她一个人害怕,怕她想不开跑出去找她娘亲和哥哥,怕她一个小孩子会出什么事。

    李勇也三十六七了。年纪虽然算不上大,体力确实是不如底下二十左右的小年轻了。两日连轴转下来,除去睡觉就是巡逻,他周身都有些酸痛。

    一进门,放下了吃的,他就靠着墙角坐了。纵是如此,他还是和翠翠说了好一会儿的话。

    单方面的。

    其实,他也不知道该说什么。他比张翠翠的母亲年纪都还要大,三十六七的大男人了,和六七岁孩子能有什么可说的?

    可他还是硬说。

    说巡逻的事,说捕快的事,说儿子的事,说妻子的事。他也不管这么大的孩子爱不爱听,反正想到什么就说什么。

    总得说说话的。在最初的崩溃过后,张翠翠就一直缩在被子里,再也没有说过话了。孩子不说话,他总得说。总得有人跟孩子说话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