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是如此得不合时宜。难怪会那般招人厌恶。

    如果发现他是个病小孩,她就不会要他了吧?

    醒来的时候,他就见不到她了吧?

    心脏在刹那间拧碎般得疼痛,竟比身上的苦痛还要疼上百倍。

    痛苦如雷霆一般忽然震醒了他的意识。

    他于刹那间苏醒了过来。

    快起来!动起来!如果早一点醒来找她,也许还能找到。

    他要告诉她,他的病不用治,撑几天就能好。他不用她费心,他还是个有用的小孩,还能给她卖个好价钱。

    快一点,动起来,晚了的话——

    “——他醒了!”

    是她的声音。

    他于朦胧中睁开了眼,第一眼见到的就是她的脸。然后,他才意识到,他竟躺在她的怀中。

    他竟还躺在她的怀中。

    “嗯?这么快就醒了?”秦柔听得声音,跑来看了看,有些不解,“他虚得很,不该这么早就醒的啊。——你叫他了?”

    “怎么可能。”白芨开心地摸着楼醉仙的脑袋,“肯定是他身体好,生了病醒得也比别人早。好好养病,肯定能好。”

    ……是了,是了。

    他安心了下来。

    还好他以为再见不到她,自己惊醒了过来。她见他这么早醒,觉得他身体好,就不会放弃他。

    他放下心来,试图赶快起来,不显出病重的样子,让她更愿意留下他。

    然而,才试图动了下身体,他就觉出了不对劲来。

    ……更加严重。

    更加严重……得多。

    他起不来。

    实际上,在醒来的时候,他就发现了。炸裂的头痛比过去更加严重,整个人身上的难受绝不是过去能比拟的。

    但他确实没有想到,现在的自己,竟然真的就连一丝丝的力气都提不起来了。

    此时此刻,哪怕用牛皮的鞭子抽他,他大概也是真的……没办法爬起来了。

    过去近十年,饥寒交迫棍棒加身尚没有问题。可偏偏在此时……

    他就是如此得不合时宜。

    “怎么了?”白芨抱着楼醉仙,感受到了他些微的挣扎,“渴了吗?还是饿了?”

    楼醉仙低着脑袋,没有答话。

    就在白芨想再问问的时候,秦柔刚好将配好的药放到了柜台上,道:“你先拿这些,就按我之前说的用。别的,我明日给你进过来。”

    “多谢,多谢。”白芨赶忙谢她,“我一定会尽快还上的。”

    后半句,她是用口型无声地讲出来的。她不想让孩子知道这些难事。

    秦柔看着她,视线越发柔软。

    “还记得吗?我也有个孩子。”她忽然开口,“见你带着孩子,我都感同身受。何必与我客气?”

    “嗯……”白芨对她笑,下意识还想道谢,又意识到不对,咽了回去,改口道,“那我就把药拿走了。”

    “……我,不用吃药。”忽然,低微的气音传了过来。

    白芨低头,就见楼醉仙正看着她,向来神情不多的小脸头一次显出了焦急的神色。“不吃药……几天,自己就好了。”他说道,仍只能发得出气音。

    ……这孩子,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吗?

    “不许胡闹。”白芨皱起眉头,轻声训他,却一点都不凶,“不吃药,病怎么能好呢?”

    “乖。”她放低了声音,“不苦。好好喝药,姐姐给你买糖吃。”

    见她这样,他一下子,就什么话都说不出来了。

    怎么办啊……他又高兴,又难过。

    又……好害怕啊。

    告别了秦柔,白芨将药挂在手腕上,双手抱着楼醉仙,将他搂得严实。

    她言出必践,还记得答应孩子卖糖的事,便先沿街找起了卖糖的摊贩。

    她看上去很轻松,还时不时得逗弄一下楼醉仙,心头却其实犹如压了千钧重。

    人患病的源头有很多。有的病是自娘胎里就带来的,有的病是天冷天热激出来的,有的病是年纪大身体弱了,也有的病是……

    硬生生糟践出来的。

    “糟践出来的”,是秦柔的原话。虽然早知道这孩子经历过许多苦难,但听到这五个字,白芨仍觉得每个字都像是直接踩在了自己的心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