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庙里的四个人中, 起码有三个人的大脑都不同时长地空白过。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陆清衡。

    最先做出行动的却是楼醉仙。

    他下意识地竭力抬起了胳膊,试图给她擦去眼泪。只是,他真的一丝力气也没有了, 最多撑起一点身子, 怎么也够不到她的脸。

    但他其实根本什么都没有想。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意识不到自己没有力气,也意识不到自己够不到她的脸, 只是下意识地做出了这样的举动而已。

    实际上,若是在他清醒的时候, 他都未必敢在此时碰她。

    “对不起。我错了。对不起。”与此同时,他不住地道歉。

    他为什么错了呢?他不知道。

    他只知道, 他好像把她惹哭了。

    她听了他的话,就哭了,肯定是他惹的。

    在不住地道歉过好几次之后,他的思绪才总算慢慢回到了脑中。

    阿姐为什么会哭呢?要先想通这个才行。想不通的话,没办法好好认错,阿姐还是会不高兴。

    此时, 喻红叶也回过了神来。

    “哭……哭什么啊?”他多少有些手忙脚乱, 利落地伸手去给白芨擦眼泪,“别哭啊……谁惹你的?——陆清衡, 我早跟你说了她不是坏人!你一天天的逼她干嘛?”

    “我……”陆清衡才是冤枉。天地良心,今日,他就只问了她一句“你想做什么”,可半句都没说过她什么。

    “……我觉得, 我知道她为什么会哭。”为了甩脱喻红叶恶狠狠的视线, 陆清衡只好道。

    话音未落, 这庙里两个小孩的视线都于刹那间直勾勾地落在了他的身上。

    陆清衡摇了摇头。

    这个原因, 其实很容易想明白的,连偏见最深的他都能轻易想明白。这两个小孩到底是有多不懂女人心。

    站在她的角度上的话……若她是真的什么都不记得了,真的丝毫不觉得自己是个人贩子,真的在一心为楼醉仙考虑,那如今,骤然得知楼醉仙仍将她当做了人贩子,她当然会感到万般委屈。简直是理所当然的。

    于是,迎着二人过于灼热的视线,陆清衡微微叹出口气,看着楼醉仙,解释道:“她若要卖你,就不会花这么多钱给你治病了。所以,你那么说,误解了她,她……很伤心。”

    话是如此,在得知她要花这么多钱给楼醉仙治病的时候,他其实也在思考她是否有什么更深层的图谋就是了。

    楼醉仙闻言,刹那间有些发愣。

    白芨若真的要卖掉楼醉仙,就不会花比他的身价还高的钱给他治病了。这是一个再简单不过的道理,任谁都能想得通。

    非要说的话,楼醉仙当然也能想想得通。

    他只是……不敢相信。他不敢相信会有这种事,所以一开始就把这个可能性排除在了外头。

    不可能的。怎么会有人真的这样对待他?他没有被人这样对待的价值。

    比起“白芨既然要卖他,为什么还要花比他还贵的钱治病”,“会有人对他这么好”才是更加不符合逻辑的事。所以,楼醉仙从未考虑过前一种情况。

    可现在……

    白芨的呜咽声响着。

    刹那间,这些事就都不重要了。

    他会不会被卖,他整个人会怎么样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把她惹哭了。

    他心里比坠上了千钧铁块还要压抑而难受,整个人全部的注意力全都在她的眼泪上。他本能地投入了所有的神智去考虑她的情绪,考虑她哭泣的原因,考虑终止她哭泣的方法。

    首先,从她哭泣的原因开始。她哭泣,是因为他以为她要卖他。

    此时,方才不重要的事才再次变得重要了起来,只是事情的重点已截然不同。

    楼醉仙忽然意识到了自己是怎样的混账。

    阿姐对他万般好,他竟还说阿姐是坏人。

    就算阿姐真的是坏人,他也不应该相信。他应该永远都相信阿姐是个好人才对。

    “对不起。”总算想通了原因,沉重的愧疚瞬间将楼醉仙压得根本喘不过气来。

    他怎么会对阿姐说出那种混账话,惹得阿姐都哭了。

    “对不起……我知道错了,对不起。我错了。”他却除了“对不起”和“我错了”,根本什么都说不出来。他满腔愧疚,难受至此,全竟连一点点都无法倾诉出来。

    “对啊,他知道错了。他想错了,以后不这么想了。”喻红叶在旁边努力地哄,“别哭了……”

    陆清衡沉默了一会儿。

    终于,陆清衡也迟疑着开口,道:“不哭……他坏,都是他的错,我们不理他了。”

    喻红叶:“?”

    喻红叶:“????????”

    陆清衡是这个人设吗?

    不管怎么说,陆清衡确实是忽然莫名其妙地吐出了一句与性格极其不符的,哄孩子一般的话。更为奇怪的是,他这话讲得十分踟蹰,却又异常熟练,仿佛曾十分习惯于哄哭泣的孩子似的。

    白芨哪里肯理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