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清姝从容镇定地望着男子。

    男子迟疑后,将头冠交给了沈清姝,犹不甘心地添油加醋,“公主殿下你瞧瞧,头冠定然在运送过程中受损。”

    小厮愤怒地和他对峙,“你胡说,我们镖局不可能将坏的货物给客人。”

    沈清姝不置可否,认真打量着头冠。

    头冠做工精致,从镶嵌到勾连瞧不出一丝差错。

    越是贵重的饰品,越值得好好养护。

    头冠上无一丝痕迹,想来并非人为破坏。

    沈清姝皱眉,莫非真的是镖局运送途中受损?

    男子见她不虞,气焰愈盛,“今日有公主殿下与诸位为证,我看江陵镖局如何洗脱罪名?”

    围观的人开始交头接耳。

    “莫非真的是镖局弄坏了头冠不认账?我瞧着那个头冠价值不菲。”

    “说不定有这个可能。”

    “那我们以后还能在镖局买东西吗?”

    也有人相信镖局。

    “我买了数次,未曾出什么差错。”

    “对啊,而且价格实惠。”

    只是质疑是大多数,小部分反对的声音淹没在众人的海洋里,激不起半分波浪。

    面对未知的新鲜事物,大众永远是怀疑与揣测居于首位。

    要知道当年商鞅变法还需要城门立木。

    男子正是利用了这一点,内心洋洋得意。

    正午的日头毒辣,何况一堆人挤在一起。

    有的人见沈清姝都找不出差错,摇摇头走了,剩下的人顶着日头看戏。

    随着时间一点点流逝,反对的声音越来越小。

    连与男子对峙的小厮也渐渐说不出口。

    沈清姝被日头晒得恹恹的,红润饱满的朱唇有些干裂。

    她桃花眸微暗,细细翻看着手里的头冠。

    奈何任她翻来覆去找不到破局的方法。

    重生以来,头一次走进了死局。

    六月时分,暑意初起。

    不少人擦着汗,骂骂咧咧走了。

    晶莹的汗珠滚落在少女微垂的睫毛上,少女低头观察的动作中难得透出几分倔强。

    谢斯年兀自看了她好一会儿,默不作声走开了。

    沈清姝浑然不觉。

    刚开始男子以为沈清姝是不想误判,时间久了察觉出不对,长乐公主莫不是想帮江陵镖局出头?

    他皱眉,试探道,“公主殿下,你觉着呢?”

    沈清姝眉心微拢,几乎是她抬头的一瞬间,所有闲聊的人望过来。

    沈清姝勾唇,懒洋洋打着哈哈,“这头冠很是精致,叫本宫一时间移不开眼。”

    “不若这样,你出个价,本宫买下这顶头冠。”

    男子略有犹疑,拿不准雍容矜贵的长乐公主,见惯珍宝的镇南王千金是真心喜欢头冠还是有意拖延时间。

    只是这顶头冠万万不能叫她拿去。

    “多谢殿下抬爱,只是破损之物配不上公主的千金之躯。”

    “破损倒不打紧,本宫瞧着款式精致,想找匠师绘制图纸,改日寻人打造一顶。”

    “头冠的制作工艺特殊,公主若真心喜欢,草民愿遣人去洛阳清玉坊再购置一顶献给公主。草民实在不敢将破损之物献给公主。”

    你来我往,争锋相对。

    男子已然看破沈清姝拖延的心思,行动间竟想动手来抢。

    沈清姝下意识侧开身子,不料撞进一股冷冽的松香里。

    来人的怀抱温暖宽大,奇异地安抚了沈清姝略微郁躁的心。

    冰凉的液体溅在少女的衣袖上,沈清姝恍然间低头。

    谢斯年端来的一碗水尽数洒落,少许飞溅在她的衣袖上,大半碗直直泼落在头冠上。

    头冠整个被浸透。

    “你……”沈清姝刚想问话,倏然睁大了桃花眼。

    众人被插曲惊得引去所有目光。

    男子见到头冠湿透,神色大变,伸手欲抢。

    奈何来不及了——

    原本精致华丽的头冠上流下一道道气味难闻的黑水,熏得众人纷纷掩袖捂鼻。

    沈清姝瞬间打通了关窍。

    竟然是这样!

    尘封的记忆如同滚滚潮水涌来。隔着一世,沈清姝仍觉得那些画面生动而清晰。

    前世的谢斯年喜好游山玩水,繁华富丽的洛阳是他行程的一部分。

    他还曾在这发生过一桩趣事儿。

    谢斯年有个特殊的癖好,他喜欢制作女子的饰品。每至一地,必然会去寻些特殊的技法。

    所以篝火晚会第二日沈清姝收到簪子,毫不意外。甚至因着手艺精湛,时常簪着那支桃花发簪。

    他在洛阳一个阿婆的作坊里,学到了一门即将失传的秘籍。

    采用独特的草木制成的粘稠汁液,若用于缝合饰品,可达到牢固不可摧的效果,且严丝合缝,瞧不出一丝痕迹,美观极了。

    只一点,汁液遇水会溶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