阙宁一把握住,良久才从干涩的喉咙里发出点声音:“当真?”

    “我从不撒谎。”谢摘星奇怪地看着她,喃喃道:“这金钗又不是你的,你着什么急?”

    她听老爹说,那玩意儿可是世无其二呢。

    “是啊。”阙宁缓缓松开她。

    那只金雀钗不是她的了。

    是属于长公主的陪葬,是长公主的母亲,先皇贵妃留给女儿的嫁妆。

    知道这样的消息,在这样的情境,真是令人厌烦啊。

    “慕卿卿,你怎么了?”

    “没什么。”

    “下次见到你堂哥……”她对谢摘星说:“告诉他,别等了。”

    因为曾经遥不可及的人,如果在触手可得的时候也错过的话,就证明月老一刻也未曾拉起红线。

    白月光的话,就让他自己在天上挂着吧,多喜庆呀。

    那时的长公主还未想过,在她眼里无所不能,接近神祗的谢小将军,有一天也会陨落。

    ·

    三月后,惠风和畅。

    边关传来捷报的同时,也带回了谢月沉的猫儿。

    小小一只,雪白的毛色。

    它被养的很好。

    连同着谢月沉的长剑,谢月沉的白衣银甲,一起被带回来。

    独独没有带回来谢月沉。

    听说,他战死了。

    很轻飘飘的一句传言,没什么重量,落到了阙宁耳朵里。

    起先她还能镇定自若,可看见小宫女们窃窃私语,面露惋惜,连她自己的小丫头阿宝都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望过来时,阙宁终于相信了。

    她心里的情绪很复杂,也明白久经沙场的人总是会有这一天的,可她从未设想过谢月沉。

    哪怕她已经可以坦然面对年少时的仰慕,付之一笑,却根本预料不到“月亮的沉没”。

    这场镜花水月,突然地就像窗外下起的大雨。

    阙宁起身往外跑去。

    雨打芭蕉,叮咚作响,清透的水珠顺着翠绿的新叶往下舒展,偶尔溅到那只猫儿光亮的毛皮上。

    它轻轻呜咽两声,抬起小爪子抹了抹脸,看着眼前的少女。

    它在等她来。

    阙宁并不知晓猫儿的灵性,她只是听见了声响,寻到这里。

    一人一猫相对无言,少女蹲下身,提起了芭蕉叶一角,这样雨水就完完全全淋不到它了。

    谢小将军的猫,和他这个人一样,傲娇又金贵。

    阙宁想起了遥远的雪山,初出茅庐的她被敌军围困得走投无路,那时透骨的寒冷比漫天的箭羽还要致命,她一边失血,一边求生。

    可惜雪地里难辨方向,她身后染血的脚印也很快被淹没。

    天地苍茫融为一体,过往如走马观花,前路遥遥不可期,她什么也握不住,连呼喊都显得多余,更没力气。

    痛感也在漫漫消退,只能看见身上的雪越积越厚,她身子越来越沉,意识颓靡之际,有人在雪地里捞起了她,如神明一般。

    漫长的绝境里,是谢月沉以剑破雪,将她从这死局背了出来。

    她仰慕他,自那时起。

    在天寒地冻里待久了的人,稍稍遇见一点光亮,便会念念不忘。

    这种情感说不上是喜欢,更谈不上爱,用作“救赎”最合适。

    她是欠他一条命的。

    阙宁眨了眨眼睛,她不喜欢哭,这场雨下的正合适。

    少女把头埋进臂弯里,不觉冷,也藏起了所有的难过。

    直到猫儿打了个喷嚏,她想把它抱起来,带回去,可好像是听到了谁的脚步声,猫儿窜地一下就消失在草木中。

    她回过头,看见有人为她撑伞,一袭白衣的少年,不知不觉已经长得很高了。

    竹伞被他弯腰倾斜过来,完完全全笼罩在红衣少女的上方。

    她红了眼眶,对面的少年微微伸出手,说:“阿姐,我来接你回去。”

    他叫她阿姐……

    阙宁这才认真去看少年的眼睛,很漂亮,眼尾微红,眸中含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