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视力不太好,只能凭着耳力听风,以此掌握下方的战况。

    当傅明牙甩开斗篷,使出根根细如牛毛的毒针时,他终于解开长琴,从天而降,挡在了那持伞后退的小姑娘身前。

    细雨微下,沾湿青年的黑发,他一手托着长琴,一手轻抬,掌心带着柔韧的内力在琴弦上拂过。

    霎时间,所有琴弦崩裂,尽数往前飞射,将那细密的毒针一一挡下,又逼退回去。

    傅明牙只好再次卷起斗篷,收下这些毒针。

    “我说过的吧,堂弟。”青年的声音似染了雨意,显得低沉。

    他收回长琴,垂抱在怀中,反正已崩了人设,说话也骄傲肆意起来,冷声警告道:

    “若还有下一次,我要取的,就是你的狗命了。”

    傅明牙这才后怕起来,从小到大,在傅家经受严苛训练的时候,他就没打赢过傅月沉,就连平手,也是不曾有的。

    他厌恶这堂兄,是因为他过于强大。

    真是讨厌啊,哪怕做了伶人,也要来掺和自己的好事。

    傅明牙轻啐一口,吐出嘴里的血沫后,笑容张狂道:“堂兄,我执行的是整个傅家最上层的命令,不是普普通通只为钱卖命,你应该知道,阻碍家族任务要受什么刑罚。”

    “那是我的事。”傅月沉抬眸,轻轻笑道:“我生我死,与你无关。”

    “那就但愿堂兄面对酷刑时,也是这般的云淡风轻。”傅明牙见讨不着好,忽翻身向前,想要带走霜玺。

    他朝她伸出手,却被一把花伞打伤了手腕,伞柄旋转一圈,又回到了主人手里。

    那小姑娘眉目如画,狠狠盯着他,傅明牙忽然就觉得有意思极了,他朗声道:“皇太女啊,这人太良善可不是什么好事。”

    你知不知道,此刻拼了命相救的女子,她一直想要杀死你的父君。

    傅明牙莞尔一笑,翻身消失在夜色中,按照药效,该很快了吧。

    那玩意,可是傅家罕见的蛊毒。

    夜至五更,东宫满目的狼藉也被收拾干净。

    这场浩劫让玄临和霜玺之间生了嫌隙,他们终究是败于生死的考验。

    反倒是四喜那一片赤诚之心,犹如雪中送炭,驱散了玄临心头的寒意,可这个曾经满心满眼是他的小姑娘,再也不会回头看他了。

    她目之所及,皆是傅月沉。

    此刻,她跟在青年身后,走到他院子里的风雨长廊,才鼓起勇气小声说:“对不起。”

    傅月沉的脚步停了停。

    “怪你什么?”

    他回眸淡声道:“是我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可是那个坏人说,你要受刑罚。”四喜满目担忧。

    青年却是嗤笑一声,不以为然道:“傅明牙他骗你的。”

    “真的?”四喜抬起头,小姑娘的眼睛亮晶晶的,傅月沉抚了抚她的发顶,说:“哥哥从不骗人。”

    灯笼摇曳,他们的影子在长廊上交织,被风吹得微微晃动,一如远处女子眼底那簇火苗。

    等四喜离开,霜玺才走上前,质问道:“你喜欢她?”

    傅月沉眸光微闪,几不可见,他转身笑道:“只是一个小姑娘。”

    这句话的言外之意就是我把她当妹妹,青年唇角的弧度略略勾起,眸底是波澜不惊的凉薄,显得这分笑意都邪气起来,万般的寡情。

    凉薄之人,又如何偕老?

    霜玺心中霎时涌现这个念头,傅月沉这个人就似罂粟一般,你明明知道在感情上他不是什么好东西,可你还是控制不住的为他沉沦,粉身碎骨也想要得到他。

    如果得不到,那就毁掉。

    她双眼通红,哑着嗓子道:“在清倌所的时候,你说卖艺不卖身,我说好,甚至帮着你给客人下·药,瞒天过海,那个时候你答应替我做三件事,你还记不记得?”

    傅月沉颔首:“你说。”

    霜玺笑得愈发张扬,她忍着心痛道:“第一件,我要你帮我杀了傅明牙,挫骨扬灰。”

    “第二件,我要你去到四喜身边,让她爱上你,尝尽如我这样的苦,你尽管玩弄她的情感,让她生不如死。”

    “第三件”她顿了顿:“等我想好告诉你。”

    “好。”青年沉闷地应了一声,忽然觉得万般悲凉尽上心头。

    他是任务里的人,如提线的木偶,哪怕心底流泪,唇角也要扯出笑弧。

    就好像,眼前的霜玺是他任务里必须爱的人,而四喜,是他发自心底,想要爱的人。

    对于霜玺的要求,他试图说不,可是这个念头一出,那简略却残酷的警告也随之而来【危!】、【危!!】、【危!!!】,一声重过一声,压得他喘不过气来。

    傅月沉脾气不好,想撂挑子不干了,可他怕的不是离开这个世界接受惩罚,而是再也见不到四喜了。

    凡人如蜉蝣,看一眼少一眼,他怕就此一别,再无相逢。

    他又哪里知道,那姑娘是小神仙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