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想起刚来天澜剑宗的时候, 还与凡人无异, 和星衡一样,淋雨了也不会施净尘诀。

    那是秋末的季节,到处是金黄的银杏叶, 她想折几片枝头上的做书签,但还没学会御剑,只能傻傻站在树下,伸出手捧着,等哪片银杏叶不长眼,自己从枝头掉落到她掌心。

    等着等着下起了细雨。

    云岫还是捧着手。

    眉眼间都是倔。

    她好像一直都特别能等,直到她等来了风光霁月的青年。

    ……余星河从未见过像云岫这样的女孩子,她怎么会那么倔?

    她就站在那雨雾中,仰起头,不经意就拨动了他的心弦。

    余星河握伞的指骨微微缩紧,他另一只手悄然抬起,指尖微动后,一阵灵力如风一般席卷到银杏树上的枝头,将最高最好看的那几片叶子震了下来。

    纷纷扬扬,落到了她手心。

    云岫蓦然回首,朝他笑了笑。

    女孩子的笑容似枝头绽开的海棠花,带着她的矜持与高傲,点到为止的艳,不可方物的美。

    余星河的心跳快了一瞬,他握着伞向她走去,从台阶上一步步往下,有银杏叶落在他伞上。

    伞下,青年身姿如玉,仪容绝世,带着不染俗世的干净与清冷。

    云岫看着自己的师兄步步向前,握着银杏叶的指尖颤了颤,直到他站在合适的距离,将伞倾向了她,唇边蓄起了一点浅浅笑意道:

    “师妹,别着凉了。”

    余星河话落,竖指捏了一道净尘诀,让她身上都变得干燥,暖洋洋起来。

    秋雨轻寒,云岫没耐住打了个喷嚏,青年唇边的笑弧愈发深了几分,他将伞递给她,说:“看来要喝姜汤了呀。”

    那天傍晚,云岫一贯的饮食里,除了鱼汤,还有一碗红糖姜汁,姜汁上飘着芝麻,香气扑鼻。

    云岫低头凑近,笑容满面。

    她知道师兄是个内敛清淡的人,所以从不敢窥探他的心意,只能从一日三餐里,找一些小确幸。

    而另一边,云岫口中内敛清淡的余星河回到自己房间,翻出了厚厚的日记本,开始记仇。

    记的是小师弟余晚舟。

    他才刚来几日,什么都不懂,还爱哭,老囔囔着回家。

    余星河快烦死了,但他是大师兄,这样对小师弟显得过分。

    但余晚舟更过分,他夜里睡不着,就抓着余星河给他讲故事,讲到青年口干舌燥为止。

    一般人听故事都是越听越困倦,余晚舟不,他越听越精神,越来劲儿,能缠余星河好久。

    余星河觉得自己像个老妈子。

    他皱了皱眉,如水的面容也染了些愠色,开始疯狂下笔,把余晚舟做的好事全记上去,这才舒坦。

    等写完小师弟,余星河又想到了小师妹云岫,笔触不多,颇有风骨的字迹落下,寥寥四字:

    我甚欢喜。

    他合上书页,也将所有的缠绵悱恻藏纳在墨色中,只是他心头,也好像开了一株海棠花。

    ·

    翌日,宗门论剑继续,这场盛事将举办七日,决出头筹。

    月竹峰的弟子们早早就从通铺上爬了起来,他们三人一间房,轮流来洗漱。

    鉴于星衡昨日弃赛,他已经不用参加了,但还是摆脱不了举旗子的命运。

    同寝的舍友边用牙具刷牙边安慰他:“想开点,我听说当年的余星河余宗师,也就是你师祖,他当首席弟子的时候,也还得举着门派的旗子呢。”

    这可是宗门之光。

    小弟子与有荣焉,赞同道:“星衡啊,我看你有点怪。”

    “怪什么?”少年摸了摸脸颊。

    “怪好看的。”小弟子笑得花枝招展,又补充道:“还怪像余宗师,尤其是眼睛。”

    “哦。”星衡皮笑肉不笑,这他早就知道了呀,从师父江映月藏起来的画像里,他看见了师祖余星河的模样,和自己能有六七分相似,却不是自己能比的。

    少年漱了漱口,又转身翻出枕头下的册子,开始记一笔:

    救命,这辈子都不想举门派的旗子了,像个二傻子。

    星衡写完,把册子放回去,翻了个身后,鲤鱼打挺般起来。

    窗外的日光缓缓升起。

    炼灵台上,热闹一如昨日。

    云岫仍然坐在小师弟余晚舟的身旁,在抛橘子玩。

    她余光难免瞥见最前排的星衡,也毫不意外看见了少年生无可恋的表情,她笑了笑。

    以前师兄余星河举旗子的时候,也是这样,万般不情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