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吃枣药丸啊。”

    “哦。”星衡张开嘴,明明是特别甜腻的药丸,他却尝出了苦味,一直苦到心底。

    “我知道了。”他眼底隐隐泛起泪光,说:“我会收收心的。”

    那之后,星衡都在静静养病。

    每天唯一的乐趣就是翻出枕头底下的小册子,然后记仇。

    比如小弟子睡觉打呼噜,比如另一位舍友一个月不洗袜子。

    他的生活好像又重新步入了正轨,慢慢的,连背后受伤的痕迹也找不到了,不仅如此,他的修为还在不知不觉中大幅提升。

    已经在一年内筑基了。

    他成为了宗门闪耀的新星,难得一见的天才,却又遇到更深的困恼……无论他如何努力,都再难有突破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这个时候他的师父江映月又闭关了,好像刻意躲着他一样,平素向来温柔善良的师父最近眼底总有淡淡的愁绪,还带着若有似无的哀怨。

    星衡始终没想明白,他只好时不时去师父的居所扫洒,操持洁净,然后修剪花枝松松土,聊表心意,可他竟然在土里翻出一本日记。

    放在木匣子里,大概是师祖余星河写的,可能是被师父发现了,所以收藏在这里。

    星衡觉得翻看不好,但是情感战胜了理智,他决定就看一页。

    特别的巧,正好翻到关于宗门论剑,要弟子举门派旗子的事。

    余星河是这样写的——

    救命,这辈子都不想举门派的旗子了,像个二傻子。

    “……”这莫名的熟悉感是怎么回事?星衡沉默了,哦,我也这样写过。

    他心里觉得奇怪,但说看一页就看一页,哪怕无意瞥到关于云岫的描述,少年也视而不见,合上了师祖的日记,重新封在土里。

    人都是好奇的,但星衡不想看到师祖余星河和师叔祖云岫一起经历的那些,就当他小心眼吧。

    星衡吭哧吭哧埋土,忽然想到一句有文化的话:只要锄头挥得好,没有墙角挖不倒。

    他抬手摸了摸鼻梁,没忍住笑了起来,但是这墙角他不敢。

    因为师叔祖打人真疼。

    星衡以前只听弟子们说,还没真的招架过,等轮到自己,才明白什么叫百闻不如一见。

    云岫打人不需要理由。

    就说星衡吧,他只是按照掌门的吩咐,去给师叔祖送橘子,对,这该死的橘子。

    他辛辛苦苦挑到云岫小楼的门口,还没出声呢,一道灵力就扑面而来,将他和橘子一起掀翻了。

    星衡虽然不要脸,但在感情上还是特别敏感的,他知道师叔祖的意思,意思是叫他别痴心妄想。

    他明白的,所以藏了又藏,但是这也要挨打吗?少年实在不解,还没控诉呢,云岫那根翠绿的打狗棒就飞了出来。

    星衡的后背重重挨了一下,是扒皮抽筋的疼,他忍着疼,不可置信地看向云岫,结果……

    她打得更狠了。

    一棒又一棒,逼得少年生生跪了下来,他浑身上下都像火灼一样,但没有还手,只睁大眼睛看着她,说没生恨意是假的。

    是,他心思肮脏龌龊。

    可这就是被毒打的理由吗?

    我的喜欢就那么轻贱吗?师叔祖,喜欢你就是有罪吗?

    星衡一遍又一遍在心底发问,他脊背挺得很直,无论如何疼,如何痛苦,也没有弯下分毫。

    云岫眸光微闪,手上的动作却仍未停,混合着灵力一起,重重打在少年身上,打在他清奇的筋脉上,也是一遍又一遍。

    直到星衡渐渐昏迷过去。

    云岫这才停手,她抬起头,满额已是密密麻麻的冷汗,这是灵力透支的现象,她手脚皆发酸,险些站不稳,将要摔倒的时候,有人自身后而来,稳稳扶住了她。

    “小师姐,你说你这是何苦?”余晚舟扶她到房内坐下,微红着脸,给她递过去一杯灵力茶。

    “谢谢小师弟。”云岫双手接过,轻声道:“只是觉得师兄的唐刀不该被埋没。”

    那样的刀,得配强大的主人。

    “可他灵根废物,根本不能走剑修的路子。”余晚舟眨了眨眼睛,继续道:“所以师姐你才出此下策,助他炼体……因为星衡他骨骼清奇,只要打不死,就越挨打越强大。”

    “可你为什么不告诉他呢?”

    云岫饮完一盏茶后,才觉缓和许多,她泛起苍白的笑容道:“我情愿他恨我,也好过喜欢。”

    余晚舟眸光微变,这话仿佛戳到了他的痛处,他轻咳一声道:“我说实话,星衡真的和师兄很像。你知道,不仅仅是长相……”他顿了顿:“还有同样的废灵根,同样的炼体体质,同样的左手刀。”

    “是啊,很像。”云岫唇边的笑容泛起了一丝苦涩,“所以师兄修炼的心得,才能用到星衡身上,不是吗?”

    在这尘世间活着,我们都沾的是前人的光。

    “那师姐何不放下?”余晚舟试探的说:“哪怕是试着…试着去接受新的人。”

    云岫摇摇头,她指了指后山,垂眸忍着泪水道:“那师兄呢?他是为了我祭的天,为了我躺在那里……不死不活。”

    她眸光清亮:“我会一直等他,等到没有力气为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