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岫轻轻垂眸,没忍住牵起唇角,笑容如一泓清水般漾开,让身后的海棠花瞬间失了颜色。

    竹林有风拂过,余晚舟睁着眼睛,耳根慢慢绯红,是羞愧,也是难得的少年心动。

    第83章 逐天光(33)

    下一秒, 他哇地哭了出来。

    这也太丢人了吧。余晚舟忍着脚踝的疼,任泪水冲刷掉脸颊上的泥印子,以为会好一点, 但他丝毫没有挽回自己的形象。

    因为这顿哭, 他在云岫眼里, 就成了永远的孩子,跟弟弟似的。

    少女放下手中多余的枝叶,她走上前,微微弯腰,递过去一方素净的帕子, “别哭。”

    余晚舟闷闷嗯了一声, 耳根后的绯色更加明显,连带着白皙的脸颊也微红起来,他捡起一旁的长剑,拄着站了起来。

    少年真的没有再哭,他像个小男子汉一样, 一瘸一拐的离开了。

    那日之后, 云岫身后多了个小跟班, 喜欢小师姐小师姐的叫她。

    修炼之余, 云岫偶尔偷跑下山,去凡间逛灯会, 看庙会,回来时山门已关, 都是余晚舟偷偷放她进来。

    他胆子倒也不是很大, 无外乎他放水的时候,隐匿在墙角的大师兄点头默许,见余晚舟要惊呼出声, 青年还忙将手指竖于唇边,让他收一收。

    余晚舟就老实巴交地咬咬唇角,不过他想,即便没有大师兄扛着,他也会这么做的。

    再之后,日子都过得很平安顺遂,云岫也在二十岁的时候顺利筑基,留在了她最风华绝代的年纪。

    那时余晚舟堪堪十七岁,还是上房揭瓦的年纪,也免不了和隔壁山头的御灵宗争吵打架,他本事没学多少,倒学会了拉帮结派。

    归根结底还是护短,自己的同门总不能叫旁人欺负了去,于是所有弟子倾巢而出,乌压压逼上了御灵宗。

    云岫还没见过这种阵仗,后知后觉得到消息的时候,想也没想就抄起一块砖头,也跟着去了隔壁宗。

    自然,群架是没打起来的,大师兄余星河力挽狂澜,将两宗小辈之间的恩怨合理解决后,又走至山门,驱散了余晚舟等一众弟子。

    随后,他自人群中发现了一抹清影,带着点做贼心虚的意思。

    青年唇角的弧度微弯,他缓缓走到云岫身前,伸出掌心,两指向上微勾,动了动后,说:“交出来。”

    云岫仍盯着自己的海棠花鞋面,听言,她鼓起勇气往前走了一步,视死如归般将砖头交到他手心。

    余星河微微侧首,唇角的弧度愈发明显,他掂了掂砖块道:“很不错。”

    云岫老实巴交背着手。

    然而想象中的责罚未至,有的只是青年微含笑意的嗓音:“看来,是该给你找个本命法器了。”

    余星河话落,取出了腰间储物袋里的一截翠竹,竹节质地似玉,莹润光滑,云岫看一眼就喜欢上了,她抬眸:“给我的?”

    青年用玉竹轻轻点了点她的发顶,难得带着骄傲道:“归你了。”

    这件珍宝一直静静躺在他的储物袋里,就好像穿过无数岁月与时空,如他一般,只为与云岫相见。

    他眨眨长睫,随口道:“师妹,也许这本来就是你的。”

    “谢谢师兄,”云岫心满意足,开始运起灵力将竹子化形,从翠绿的长剑到圆润的棍棒。忽然,余星河白皙修长的指节滑过,带着灵力覆于竹子之上,刹那间,一柄玉骨折扇就静静握在云岫手中。

    “把它撑开,拿起来。”他这样说,云岫不疑有他,也很喜欢这精致的物件,于是她抬手扬扇,在青年目光的注视下,半遮着面,也挡下了她倾城的艳色。

    “如此甚好。”余星河矜贵的眉眼稍稍放松,也收回了冷冷凝视着御灵宗弟子的眼角余光。

    他气质冷清,是以这些弟子都不敢招惹,偷偷摸摸看了几眼后,见有扇子遮挡,便收敛了。

    不过云岫这番明目张胆的抛头露面还是引起不少注意,以往她偷偷下山,去凡间凑热闹都是戴着面具的,不会轻易露出真容。

    可这样的风平浪静还是没有持续多久,掌门云枫的眼睛毒辣,其他宗门的元老也不差,酒香不怕巷子深,任云岫如何低调,她的名字还是在修真界传开了。

    不仅如此,在临近的一次“宗门论剑”时,又轮到天澜剑宗举办,各大门派齐聚炼灵台,也如愿看到了传闻中的大美人。

    与寻常弟子只窥见美色不同,那些元老分明透过这层皮囊看出了云岫难得一遇的体质:天生炉鼎,若能采补,将对修为大有裨益。

    各宗的元老相视一望,虽然都是衣冠楚楚,但不约而同在对方眼底看到了灼灼的野心。但碍于天澜剑宗的实力,任他们谁也无法单独要人,只好先合为一股力,待抢夺成功后再另行分配。

    都是为了通天的仙途,方法不重要,结局才是关键,不过亦有道心稳固,不肯同流合污的宗门前辈,只是不多。

    待到宗门论剑结束时,结为同盟的这群正道人士都没有即刻离山,而是逼至了会客厅,逼天澜剑宗交出云岫,交出天生炉鼎。

    偏偏前不久,掌门云枫才生了一场重病,还缠绵于病榻,他早就知道自己大限将至,也或许是这样,这些所谓的名门正派才敢以多欺少,让天澜剑宗处于内忧外患之中。

    那也是余星河一生中最艰难的时光,他顺风顺水惯了,从未像此刻这样如临大敌,冗长的石阶下是各宗各派的声讨,他一人持刀,立于殿门前,殿内是他想要守护的人。

    同门的师兄弟恐怕根本想不到这群正义人士的狼子野心,皆还在月竹峰操练,听到余晚舟拉响山中警铃后,才陆陆续续赶来。

    但人数比起其他宗门合力,仍然是不可观的,可以说胜算廖廖。

    好在天澜剑宗都没有懦夫,也牢记着门规第一条:守望相助,无条件护短。

    他们要护的,是他们的小师姐。

    一时之间,台阶上下,两方气氛都很凝重,大有剑拔i弩张之势,但谁也没有先动手,直到那个以左手刀成名的天才,将右手上握着的长风,换到了他左手。

    余星河已经不用左手刀很多年了,因为他的右手已比绝大部分人强,左手更是无法估量,果不其然,台阶下的众人已隐隐被震慑,开始用言语壮胆了。

    “余星河,你自诩光风霁月,我看是想将炉鼎占为己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