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梨抱着新领的棉被在床铺上打了一个滚,嗅着被太阳晒过后的气息,愈发心满意足。

    这么好的差事哪里找呢?

    她不管,她要赖在这里。

    棠梨深吸一口气,她踢上鞋子,拿起纸笔后,趴到了桌子上,开始懒洋洋给额娘写家信。

    因为是瓜尔佳氏的外室女,棠梨连额娘都不敢叫,从小到大习惯了称呼母亲为阿娘。

    这封信自然是阿娘亲启。

    她的字不如其人,也不如她的厨艺,像张牙舞爪似的爬过,颇有她自己豪迈的风格。

    这种风格,阿娘肯定不会认错。

    棠梨习惯了报喜不报忧,如今也是看情况安定了,才敢同阿娘写信,让她放心自己这唯一的女儿。

    信中内容也无非是皇后娘娘人特别好,差事有多轻松,阿娘的身子可好些了?——尽是些家长里短。

    棠梨初来乍到,也不会傻乎乎让侍卫去带信,她认认真真做了三天饭后,在皇后娘娘凤心大悦提出要嘉赏时,才敢从怀里取出这封皱巴巴的家信。

    她小心翼翼的,递过去。

    纳兰明雅瞧着,原本就温和的目光更加怜爱了。

    第93章 愿附凤5 还是格局太小了

    傍晚时分, 天色薄暮。

    侍卫所交班后,纳兰明煜脱下官服,换上了灰蓝色长袍, 圆领对襟, 腰系白玉坠子, 清贵无双。

    他穿着漆黑长靴走在宫道上,身形似玉树临风,惹得小宫女们频繁回头,捂唇小声惊呼。

    纳兰明煜见怪不怪,左边唇角微微勾起, 染了点无奈的笑意。

    他径直往景阳宫走去, 正好赶上姐姐明雅在用晚膳。

    乌雅·沉香和陆宛宛分侍左右,反倒是做了满桌子菜的棠梨又缩回了厨房,没想着往前厅扎推。

    看见青年时,正布菜的沉香微微垂眸,脸颊微红, 反倒是陆宛宛毫不避讳, 朝着年轻男子微微一笑。

    明雅见状, 淡声道:“明煜, 留下来一起用膳吧。”

    青年笑着摇摇头,抱拳道:“不敢叨扰姐姐, 额娘也在家等着我呢,只是不知姐姐托人唤我来, 所为何事?”

    纳兰明雅拿起了一旁皱巴巴的家信, 耐心捋平后才交到弟弟手里,郑重道:“你替姐姐走一趟,将这封信交给工部尚书, 瓜尔佳大人。”

    纳兰明煜点点头,伸出手接过书信,窗外的余晖透过雕花窗照射进来,也让明雅看清了他衣袖上的磨损。

    “明煜,你该寻位福晋了。”

    明雅话音未落,沉香和宛宛就下意识抬眸,朝青年望去。

    然而纳兰明煜的目光只停留在那封书信上,停留在那狗爬似的字迹上。

    他眉心微跳,沉声对明雅道:“姐姐多注意身体,弟弟先回府了。”

    但凡提及要娶福晋,青年总是不着痕迹避开,纳兰明雅不好强求,又想起自己额娘所托,难免有些担忧,毕竟京中和弟弟一般年纪的贵族子弟都已成婚。

    她幽幽叹息,却见身边两名婢女比自己还要愁闷难消,一时间又觉得有些好笑。

    用完膳后,明雅让沉香撤下碗筷,又让陆宛宛跑了一趟司制局,她想抽空替弟弟做一件新衣,额娘年事已高,眼睛又不好,长姐如母,明雅总是操心的多一些。

    似想到什么,陆宛宛临走前,明雅又吩咐道:“再多选几块布料,最好是月白色的,然后做成宫装,身量如你一般。”

    陆宛宛连忙应下,心底下意识以为这是娘娘的恩宠,却忘了景阳宫中还有一个人同她差不多纤细,只是那小姑娘还在长身体。

    此刻,景阳宫的小厨房里,棠梨正在努力多吃一点。

    她捏了捏自己的脸颊,还是没有几两肉,作为一名厨子,若是不能把自己养胖,简直是奇耻大辱。

    少女两颊微鼓,继续用盆干饭,来送碗碟的沉香瞧见了,难免睁大眼睛,愈发肯定这小厨子是个没有心眼的傻白甜。

    乌雅·沉香心生拉拢之意,等棠梨吃饱后,她笑着递过去几颗水果糖,这物什在宫中也少见,是洋糖,很是稀罕。

    托她阿玛在礼部任职的福,沉香有幸尝到这种西洋过来的糖果。

    但小厨子不为所动,她眯了眯眼睛,又捂着自己半边脸颊,露出雪白的小牙齿道:“沉香姐姐,我牙疼,谢谢你的好意了。”

    棠梨话落,转身就跑。

    她才不要和她们勾心斗角呢,算计来算计去,还不如讨好自己唯一的老板,照顾好皇后娘娘。

    沉香呀,你还是格局太小了。

    ·

    京城,工部。

    暮色渐浓,工部尚书瓜尔佳大人堪堪跨出门槛,就瞥见了庑殿顶下长身玉立的年轻人。

    他眼光一亮,赶忙走上前,一拍箭袖,诚惶诚恐道:“纳兰大人,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工部尚书是六部里实权最小的官儿,虽是正二品,但见了纳兰明煜这种圣上眼前的红人,还是不免卑躬屈膝,拼命讨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