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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亥时,热闹散尽。

    回府的马车等候在街头,将玩得尽兴、稍显疲倦的少夫人,和拎着两盏花灯的少爷一并送回家中。

    下车的时候,棠梨开始耍赖。

    她坐马车容易犯晕,也容易瞌睡,尤其是累了以后,更不愿意动身起来了。

    纳兰明煜给了她三次机会。

    第一次,他站在马车旁,脸上落有灯笼的光,和声道:“夫人?”

    棠梨并不理会。

    他只好重新踏上马车,掀开帘子后,耐心道:“棠梨?”

    阖着眼眸的少女当听不见。

    第三次,他重新进到马车里,俯身后,对她低语道:“娇娇?”

    棠梨这才眨了眨眼睛,一副我要睡在马车上,谁也别管我的架势。

    事不过三,纳兰明煜不再废话,清瘦有力的臂弯靠近棠梨,直接将半睡半醒的少女打横抱起。

    棠梨觉得自己好像飘起来了。

    飘着飘着,又察觉到了夜风的寒凉,清醒了大半,下意识就往纳兰明煜怀里缩。

    因为四处都是冷风,只有青年的怀里温暖如初,热意绵绵。

    她被抱回了新房。

    很快有丫头来送热水。

    棠梨今日蹦蹦跳跳,又在街市人群扎堆,得沐浴了才睡。

    大概是知道她乏,纳兰明煜不再耽搁,去了院子里别的房间,让棠梨能够安安心心洗漱。

    等有丫头来回禀的时候,他才搁下书,回到自己的寝室。

    棠梨已经换好了雪白的中衣,躺在柔软的床榻上,任由满头青丝垂在榻边,半干不干。

    她眯着眼睛,困意分明。

    纳兰明煜轻声问道:“没唤人帮你把头发擦干吗?”

    棠梨迷迷糊糊,说:“没事,我不习惯她们伺候。”

    纳兰明煜垂眸,叹息一声。

    他走上前,拾起了随意扔在床上的纯棉帕子后,侧坐在床边。

    “别乱动。”他说。

    纳兰明煜小心翼翼将棠梨扶了起来,让她枕到自己的腿上。

    青丝铺散,他一点一点擦净。

    “真的是娇娇。”纳兰明煜手法温柔,轻轻笑道。

    棠梨无意识哼了一声。

    青年抬眸望向窗边,今夜竟有些倒春寒的架势,若不把发丝弄干,明早很容易生病。

    他舍不得她生病。

    纳兰明煜放下帕子,干燥温热的掌心从棠梨发间穿过,确认没有湿气后,才肯放她回枕头上睡。

    一并将被子盖好。

    ……他可能娶的不是夫人,是提前养了个女儿,万分娇气的女儿。

    待棠梨熟睡后,纳兰明煜才去洗澡,他是全然不怕冷的人,即便冬日也能洗冷水澡,何况是宜人的春日。

    冷水很好。

    能克制人的欲望。

    纳兰明煜敛了敛心神后,才能回到床榻上,做正直的柳下惠。

    他只是握着身边小妻子的手,塞进了自己的被窝,好像这样就能白头偕老,永不分散。

    夜已深,他稍稍起身,见棠梨睡容酣甜,这才肯吹灭挨着床边的灯盏,时隔多日,睡一个好觉。

    ……

    日升月落,纳兰府的日子平淡而安稳,是宫中求不来的。

    时光流淌,催熟了青梅,也枯萎了杏花,迎来了初夏的燥热。

    这是棠梨最喜欢的时节。

    两个月的时光倏忽而过,她已经把纳兰府当成第二个家了。

    尤其是老夫人,她万般开明,从不过问小夫妻之间的事,也不管圆房没圆房,只是盼着孙儿。

    不过,女儿明雅怀中的外孙足以压下她这种急切的念头,算算时节,大概秋季时分,紫禁城中就会诞生一位皇长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