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尚穿着素色僧衣,脚穿浅底布鞋,却一点也没被雨水沾到。他慢悠悠地垂着眸子向前走着,神色淡漠,纤尘不染,与嘈杂的周围格格不入。

    他穿过热闹的大街,走过僻静的小巷,最后停在了一个堆满了杂物的角落。

    他静静地等待着。

    角落的杂物下传来一声轻柔的猫叫。

    七蝉便撑着伞走上前去,抬起手拨开了竹席的一角。

    一只可怜兮兮的小奶猫抬着头巴巴地望着他。

    另一个可怜兮兮的大猫蜷缩着身体,歪着头昏睡了过去。

    七蝉深深地,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唉。”

    第三十章 。御严御严。

    武林大会的时间长达七日,因着身份地位的缘故,一些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和一些名声响亮的少年英雄都自持身份,不会这么早就来到武林盟专门设立的会客堂。而另一些隐居多年不出的,或者远在他地赶不过来的有名有姓的人物也不会过来,前者如医谷神医桃木老人,后者如少侠排行榜第一名,即神弓手孤叶枫。

    而此时聚集在会客堂的多是些江湖上中小等门派的人物,本来按照武林盟的意思是只需要派一个代表人物,比如门主或者帮主之类的领导者一人前来就够了。

    江湖上的门派这么多,一个会客堂哪里容得下这么多人?只是这样未免显得武林盟有些小家子气。江南商行的行主曾经受过武林盟的恩惠,便大手一挥极其豪迈地开放了整个会客堂方圆几里的院落园林,还免费提供吃食水酒。

    这下便热闹了,得到邀请帖的门派自然是大大方方从正门进来了。没有得到的便通过各种各样的方法进来,或伪装,或翻墙,或打洞,无所不用其极。

    而人一多,其间混杂的人难免就有些良莠不齐,时不时你打我一拳我踢你一脚,有的人之间还有仇的,一言不合就拔剑互砍。武林盟的人也不管,任由他们闹去,只不过打坏了多少东西也得陪多少,让他们自己掂量掂量自个儿的荷包够不够。

    虽然前几天来的江湖门派和侠客都是些小门小户,一些门主和帮主还是自持身份进了会客堂喝茶,武林盟也不敢怠慢。盟主却也不会自己出来招呼这些客人自降身份,便推了自己儿子出来去招待。

    武林盟主的儿子名叫明月何,模样周正又清秀,身着月白长袍,头绾浅色玉冠,腰间挂着一枚成色上好的玉珏,此外并无它物装饰,看起来朴素又清隽。

    明月何正值弱冠之年,看起来有些瘦弱,身量也不及其他男子那般高。只不过他为人恭敬谦和,周身又气度不凡,乃少侠江湖排行榜第三名,人称清越剑,又有濯濯明月的雅称,叫人不敢轻慢。

    那些德高望重的武林前辈都还没来,要谈的正事也就不宜现在就提出。十几位小门小户的门主便喝着茶唠起嗑来。

    有人问道:“我怎么没看见虎头帮的帮主王猛呢?这种蹭吃蹭喝白占便宜的事儿他不是最爱凑上来么?”

    此话一出,如同地图炮一般攻击了在场的所有人。一时间大家的脸色都不太好,黑着脸看着方才说话的那人,一个个都不愿意同他搭话。

    虽然这是事实,但是你这么毫无顾忌地说出来埋汰谁呢?!

    只有明月何脸上带着温和谦逊的笑意,冲方才那人俯身行礼:“孙门主,武林盟不日前得到消息,王帮主一行人在金琅坊遇到了仇家,已然毙了。”

    那孙门主了然,也不见有什么情绪,只哦了声表示自己知道了。

    其他人见怪不怪:“王猛这厮行为乖戾,处事极端,死了也不奇怪。”

    “他死了也好,江湖都清净了许多。”

    “也不知是哪位英雄如此优秀,除了武林这一大祸患?”

    原本笑意盎然温温和和的明月何听闻此言,向来谦逊神色竟然淡了几分,只微微皱眉,语气不大好道:“还能是谁?不就是那混世魔王顾笑庸么。”

    此话一出,大堂里陷入了短暂的寂静。

    众人连忙喝了杯茶压压惊,僵硬地转移话题。

    “话说今天天气真好啊。”

    “是啊是啊,哈哈哈。”

    而此时,众人口中的顾·英雄·笑·魔王·庸正百无聊赖地在会客堂外面的园林里闲逛,他也是收到请帖的人之一,只不过为了避免被武林盟的人盯梢,嫌麻烦,便没有从正门进来,而是大大咧咧地翻了墙进来的。

    他向来喜热闹,也不像其他人那般自持身份,想来也就来了。细细品来他混迹江湖的时间也不长,认识他的人却不少。泛泛之交的一抓一大把,谁见了都要凑上去笑嘻嘻地打招呼,不过更多的人见了他却是转身夹着尾巴逃了,生怕这魔王又惹出什么事儿殃及池鱼。

    顾笑庸手里拿着别人送他的酒,笑得见牙不见眼,一口一个兄弟叫得十分亲切,好像他们之间经历了什么出生入死的事儿一样,不过其他人一转身,就见刚才的好兄弟不见了踪影,找都找不到。

    其中一人是专门为了巴结人凑上来的,见顾笑庸如此不讲道理,拿了好处就走,不由得心下不爽:“这顾笑庸怎么回事儿啊,也忒不知礼数了一点。”

    他本以为周围人也会像他一样随口附和,心下还有些得意洋洋。

    却见那些方才还和善至极的人一个个甩了眼刀就瞪了过来。更有甚者直接拔出了剑比在他脖子上:“你再说一遍?”

    “顾兄想做什么就做什么,轮得到你来置喙?”

    “哪里来的黄口小儿,敢在背后说我家顾小友的坏话。”

    方才那人吓得脸色都白了,连忙弯腰讨饶,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了。

    也不知这小子如此不要脸,为人无赖又流氓,是怎么得到这么多人的拥护的,活像个团宠。

    那人酸溜溜地想着。

    顾·团宠·笑庸却不管别人如何编排他,手里提着别人送给他的美酒,美滋滋地跑到了无人的地方,脚尖一点就飞到了房檐上。

    他拔开壶塞低头一闻,心情大好,曲着膝盖躺在瓦片上,一边喝酒一边哼歌,快乐似神仙。

    顾笑庸本身是不缺银子的,想喝啥好酒完全可以自己付钱。可他偏身要在众多好友身上薅羊毛,薅了这个薅那个,上次的梅子酒还是喻雪渊付的钱呢。

    周围人都知道他好酒,遇见了什么难得一见的美酒也会愿意给他留一壶。更有甚者会千里迢迢跑来寻他,就为了把手里的酒带给他。看这容貌俊秀的少年喝到自己带来的酒脸上出现笑容,自己也会心满意足又自豪开心。

    顾笑庸看起来颇为有些不知好歹,每次收了酒就溜之大吉。事实上别人对他的好心里都记着呢,下次总会找到机会不动声色地回报回去,再加上他长得又好看,为人又开朗。叫那些人都十分待见他,恨不得把这个宝藏男孩揣怀里,不让别人抢了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