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衣公子微微皱了皱眉。

    身旁的影二立马冲人群里的几个人使了个眼色。

    那几个人点点头,不动声色地把围堵在车马队伍前的人群分散开来,给马车腾出了继续前行的位置。

    停滞许久的队伍终于继续移动起来,速度较之先前快了不少。

    顾笑庸悄悄松了一口气。

    喻雪渊却眉头越皱越紧,到了某一时刻忽地低声呵道:“影二!”

    影二一惊,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身体已然蓦地向车马里的少年冲了过去。

    他还没明白发生了什么事儿呢,就见另一道身影比他更快,如同疾驰而过的猎豹一般先他一步靠近了马车,直直地挥剑挡住了什么。

    “铛——!”

    寒冷的剑刃与不知从何处射来的利箭猛烈碰撞,竟然摩擦出了些许叫人心底生寒的火花!那利箭来得如此迅猛,若是射进了毫无准备的少年身体里,非得伤筋动骨不可。

    鼓点声还有条不紊地继续着,飞快掩盖了这不大和谐的兵器交接声,马车里的少年动作没有丝毫的停滞,这直逼他而来的利箭似乎并没有被他发现。

    又一破空之声狠狠袭来,随之而来的是几个眼带杀意的江湖中人,他们手持武器,借着熙熙攘攘的人群缓缓逼近。

    裴墨再一次拦住了第二支箭,这支箭的箭头在微光下竟然散发着幽幽的蓝紫色光芒,明显是淬了毒的。

    裴墨脸色一冷。

    影二也终于反应了过来,朝着利箭飞来的方向就直直地追了过去。

    属于喻雪渊的人显然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们伪装成路人紧紧地贴近游行的车马,与那几个眼带杀意的江湖中人形成了对峙的局面。

    “叮——”

    马车里又发出了一声与先前并无太大差异的铃声,身后敲鼓的队伍却像是接收到了什么信号一般,鼓点蓦然急促起来,声声密集,比初夏的雨还要急切三分。

    战争一触即发。

    两拨人就这么堂而皇之地在人群里厮杀起来,不明真相的其他路人被不动声色地推离了战争中央,见双方打得激烈,与急切的鼓点和银铃声相应和,还以为是游行队伍特意安排的,一个个拍手叫好起来。

    一个会武的江湖人士挠挠脑袋,疑惑道:“我怎么感觉他们真的在打架?”

    “你懂什么。”身旁的人翻了个白眼,“这明显是神灵使者与邪恶势力作斗争,只怪他们演技太高,你个小白自然看不出来。”

    “哦~原来如此!”那个江湖侠士也跟着拍手叫好起来,大呼过瘾。

    这拨人的实力并不弱,为首那人更是招招狠辣决绝,几乎是不要命的打法。再加上暗处射箭的贼人不止一个,时不时就放出利箭射向马车中的少年,叫人防不胜防。

    饶是裴墨,一时间也没办法快速打破这种僵硬对峙厮杀的局面。

    “哧—!”

    又一声破空之声传来,裴墨正与为首那人交战着,闻声心下一紧。也不管对方狠狠朝他挥过来的利剑,转身就要去拦那支破空而来的箭。

    “铮——”清亮的武器碰撞声传来,裴墨拦下了那支箭,皱着眉头准备好背后被划上一剑的准备。

    却听得身后那人传来一声急促的惊呼,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

    裴墨寒着脸回过头去,高高竖起的长发在空气中划过一抹利落的弧度,他一脚踢上了身后那人的胸膛,待人滚到地上痛苦地吐出一口血后,这才微微抬起了眸子。

    ——直直地,对上了远处坐在轮椅上的雪衣公子。

    第三十八章 落玉珠

    大燕的先帝虽然也是个爱才贤明的好皇帝,但是他生性风流,诞下的皇子公主不知不知凡几,除去早夭的和病死的,将近有九个皇子想要夺嫡。祁帝是踏着自己兄弟骨肉的尸体登上王位的,他登基那年已然二十五岁了。

    与祁帝争夺皇位的其他皇子都死的死,流放的流放,唯独剩下了一个尚在襁褓的婴儿。

    先帝将死之际握着祁帝的手,一个劲儿恳求他留下这个婴儿,还亲自给婴儿取名念生,下了平生最后一道旨意,念生永远不能得到任何实权之后,这才撒手人寰。

    祁帝遵守了自己父皇的遗愿,亲自教导自己幼弟成长,他们二人之间年龄相差甚远,祁念生说是祁帝的兄弟,更像是他的儿子。行加冠礼的时候祁帝便封了他个不大不小的王爷,不再管他,叫人自个儿逍遥快活去了。

    也幸好祁念生没有夺权的野心,更不想整天整天地在朝堂上与一群官员尔虞我诈。乐得逍遥自在,每天沉迷于花酒和美人之中,时不时还偷溜出京四处游玩,再加上他长得不错,待人温柔又挥金如土,整个京城楼里的姑娘都认识他,还爱得不得了。

    以至于他都二十五岁了,还不愿意娶妻,小妾也不见一个影子。祁帝为此不知白了多少头发,后面也摇摇头懒得管他。

    祁念生很早便听说了天下第一美人要在江南跳惊鸿舞的消息,连忙雇了马车从盛京赶来。

    他穿着一袭白衣绸缎的料子,外面还披着深紫色的外袍纱衣,手里拿着一把精致的折扇,整个人流露出一股贵气。看起来就像是个展开翅膀的花孔雀,眉眼间尽是风流,路旁的姑娘见了他都忍不住红了脸,别过眼不敢再看。

    祁念生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逛了许久,忽地发现一个熟悉的身影,眉毛一扬就凑了上去,声音里带了一丝不确定:“咦?这不是裴指挥使么?”

    抱着剑独自走在人群中的黑衣男子停下了脚步,回过头淡淡地瞥了他一眼,声音淡漠:“见过靖王爷。”

    不见得有多尊敬,祁念生早就习惯了,也不在意,摇着折扇好奇道:“你怎地在江南?难不成皇兄又有什么任务派给你?”

    “不。”裴墨继续往前走,漆黑的眸子里像是浸了寒冰,“陛下也在这。”

    祁念生:“………………”

    他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愣住了:“不…不是吧……?”

    他的皇兄,那个工作狂魔,在中秋节这么重大的日子微服出巡?还千里迢迢跑来江南这么远?图什么啊?!

    那些迂腐尖酸的文官没有大半夜跪在宫门外求他不要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