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间接表示了他们魔教比不上别人正派人士嘛!

    姬瑶阳换了一件不那么张扬的深红色衣服,穿梭在密林枝丫之间,就像是一只动作矫健而迅捷的火狸,极快地在无人的金色森林里游逸。

    火狸在极远的地方见到了一袭月袍的翩翩公子。

    她猛地停下了步子,借着金色叶片的阻挡,悄悄隐匿起来。

    月袍公子毫无形象地半跪在地上,素净的衣摆沾上了些许泥土和枯黄的碎叶。他眉眼清朗又温润,身上带着一股脱然出尘的气质,唇角还带着淡淡的笑意。

    明月何那双握剑的手分明是纤长素净的,此时却把剑放到了一旁,双手拢着脏污的泥土一点一点往外刨。他那如同鸦羽一般的长发散落下来,缭绕在月色衣摆之上,好歹没沾了泥污。

    一只身形娇小的花栗鼠滴溜着自己如同黑葡萄一般都眼睛,直起了上半身安静地蹲在一旁,鼻子时不时翕动着,毛茸茸的尾巴微微卷起竖在身后,看起来可爱又灵动,完全没有害怕的模样。

    直到明月何素净的双手都沾满了泥污,他才在树下找到了一堆藏在土里的坚果,坚果藏了一层又一层,又因着江南这边多雨又潮湿的缘故,不少坚果都已经腐烂发霉了。

    花栗鼠发现自己因为藏得太深而找不到坚果被人挖了出来,耳朵一直,兴奋地吱吱叫了起来,围着月袍公子一圈一圈地跑,还亲昵地用自己毛茸茸的脑袋去蹭对方的手指。

    明月何对着花栗鼠,温声道:“下次别藏这么深了,这么多坚果坏掉了,那该多可惜啊。”

    花栗鼠似乎听懂了,立马直起身子,活力四射:“吱!!”

    明月何便轻轻笑了起来,浑身一松,身体向后倾倒就随意地坐在了被金色叶子铺满的泥地上,月色的衣袍像是散落在太阳上,宛若仙人在此地休憩,显得格外和谐而美好。

    躲在远处的姬瑶阳看到这个场景,不由得捂着心口,感慨万千。

    哎,她的魔教比不过就比不过吧。她可以为了教众主动献。身,同武林盟联姻。

    到时候都结亲了,正派人士再厉害不也跟他们魔教是一家人嘛,不分你我的。

    这样想着,姬瑶阳更加坚定了自己的想法。摸了摸怀里的玉珏确定它还在,便偷偷摸摸下了树,朝着同明月何相反的地方溜了。

    这边,明月何也站起身来,拍了拍身上的碎叶和泥土,冲花栗鼠笑道:“我还有事,就不同你一路了。”

    花栗鼠捧着失而复得的坚果,兴冲冲朝他吱了一声,似乎在感谢他帮忙找到了坚果。

    森林外有农民种着大片大片的水稻,正值秋季,水稻大多已经成熟,金灿灿的一片,远远看去就像是金色的波浪在阳光下起伏涌动着。风一吹,成熟的水稻香就弥漫过来,靠近田野这一边的森林里便洋溢着阳光和水稻的味道。

    有光从层层叠叠的金色叶片中洒了下来,落在地面上,倒映出星星点点的光点和光斑,时不时有小动物从中穿过,就好像穿梭在金色的海洋里。

    姬瑶阳原本也同这些小动物一样穿梭在其中,大量的运动和轻功的使用叫她额角都渗出了一些汗水,沾湿了鬓边的碎发和漂亮的眼睫。

    她轻快的心情在看到月袍公子的一瞬间戛然而止。

    “你怎么又追上来了?!”

    明月何温温润润地朝她行了个礼,轻和道:“姬姑娘。”

    虽然看起来很是谦和有礼,但是明月何也确确实实是少侠江湖排行榜第三名的高手,千机阁给的数据很少有出错的时候。明月何之所以能排到第三名,手里的剑和所怀的剑术是其一,其二便是他的轻功。

    轻功的功法名为千鹤踏,是他在一次机缘巧合之下所习得的,得到这个功法就像是有上千只白鹤萦绕在周围飞舞。据说若是习到了极致,脚下生风之时还会发出如同鹤唳的清绝之声,叫人打心底里艳羡和尊敬。

    姬瑶阳久居魔教地盘,从小就生活在父亲和左右护法的保护和教导之下,对正派人士这边的信息知之甚少,自然也不知道明月何身上怀有千鹤踏这个功法的事儿。

    姬瑶阳心里还是有些挫败的,她不久之前才信誓旦旦地在明月何面前说自己功夫不差,可以辅佐对方一起管理这偌大的江湖。

    现在好了,跑也跑不过,打也打不过。明月何若是有丝毫伤害她的意思,她现在可能尸体都凉透了。

    “姬姑娘。”明月何的模样真真是温和又谦逊,“把玉珏还给我吧。”

    姬瑶阳气急:“你为了这么个玉珏追了我这么久,都不累的嘛?!”

    “不累。”明月何见姬瑶阳额头都出汗了,还十分贴心地摸出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擦一下。”

    “擦个屁。”

    姬瑶阳翻了个白眼,嘴上很是嫌弃,身体却很诚实地伸手接过对方的帕子,随意在脸上抹了一把就塞进了自己的怀里:“不还给你了啊!”

    心底还挺美滋滋。

    又得到了一个对方身上的东西呢。

    “这玉珏是我的母亲给我的。”明月何道,“是很重要的东西。”

    姬瑶阳一愣。

    她眨了眨眼,心下有些难过,犹犹豫豫又不好意思,慢慢摸出了那块成色上好的玉珏,向来张扬的声音都弱了下去:“……不好意思啊。”

    明月何也没想到能这么轻易就拿回自己的玉珏,姬瑶阳带着它跑了这么久,还以为很难要回来呢。

    “…那,那你母亲她。”姬瑶阳结结巴巴道,“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拿她留给你的遗物的。”

    这下轮到明月何有些呆愣了。

    半晌,他才哭笑不得道:“不是。”

    “家母尚且安康。”

    林间的清风爽朗又温柔,扬了绝美女子的发丝和衣角。她慢慢瞪大了眼睛,心里一时间复杂至极,又觉得有点气:“那你还追我这么久?!!”

    “母亲她从小到大只给过我这块玉珏。”明月何低下头,温和地解释,“若是弄丢了,那她该多伤心啊。”

    武林盟的势力不小,作为武林盟主的夫人更是名声和财钱都占了个全。明月何手里的玉珏虽然成色上佳,但是按照武林盟的势力一年买个十几块都不成问题。

    明月何如今都快弱冠了,这么长的时间里明月夫人却只给了他这么一块不轻不重的玉珏,还被他宝贝成这样,浑身上下只佩戴了这么一个装饰。

    弄丢了伤心的哪里是他的母亲。

    ——分明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