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原的马车不适合在这种地方行走,顾笑庸出城之前特地叫人改装过车轮,又加固了马车的车身。最后买了两只骆驼,拉着他和喻雪渊慢悠悠地往戈壁滩里走。

    骆驼的驼铃在阔远的戈壁里随着它们的动作摇摇晃晃,发出叮叮当当清脆的声响,给寂寥无烟的荒漠予以一种不那么单调乏味的声音。

    顾笑庸一身黑衣坐在其中一只骆驼身上,为了防止风沙钻进衣服,他还特地裹了一些布在身上,一条深灰色的布围绕在他脖颈上,似乎是有些长了,在背后拖得长长一截,在裹挟着沙土的冷风中微微摇曳着。

    他头上戴着一个偌大的草帽,草帽的边缘经过长期的使用已经有些破残了,但还是严严实实地遮盖住了整个头顶。喻雪渊还拿来一匹轻薄的黑纱给笼在草帽身上,几乎把顾笑庸从脸庞到整个上半身都藏了起来,不想叫人窥探一丝一毫似的。

    顾笑庸还笑他:『如果不是我知道这个是用来挡风沙的,几乎都要以为你是个占有欲颇强的丈夫了。』

    喻雪渊笑着回道:『差不多吧。』

    经过改装后的马车十分稳固,再加上骆驼行走缓慢的原因,顾笑庸坐在骆驼上没一会儿就觉得无聊又乏味,还有些昏昏欲睡。叮叮当当的驼铃声此时更像是催人入睡的魔音,一直萦绕在人的耳边。

    顾笑庸抱着双臂,微微阖着眸子脑袋一点一点的,也亏得他坐得四平八稳的,这才没有从骆驼身上摔下去。

    马车里的人忽地叫了他一声:“笑笑?”

    从昏昏欲睡中勉强清醒了几分,顾笑庸迷迷懵懵地答道:“怎么了白大哥?”

    “你困了吗。”喻雪渊的语气里带着笑意和些微的无奈,“咱们休息一会儿吧。”

    一只骨节分明又修长纤细的手从车帘里伸了出来:“来,到马车里来。”

    顾笑庸回头看着这个场景,只觉得自家白大哥真他娘的像是志怪小说里的妖怪,一进去就要被吃得干干净净,连骨头都不剩的那种。

    被自己奇异的想法给惊到了,顾笑庸晃了晃脑袋,又转回身去,懒洋洋地道:“不去。”

    他摸出胸前的那个白玉箫,就着苍茫阔远的戈壁还有叮当作响的驼铃声,开始吹了起来。

    如流水般悠长干净的曲调从白玉箫中缓缓流淌出来,带着几分苍茫寂寥的味道,与驼铃相应和着,叫人不知不觉入迷。

    喻雪渊微微掀开帘子的一角向外看去,只看见顾笑庸劲瘦的腰身和纤细的背影。一阵微凉的风吹过,掀起了他的黑纱,露出了对方俊秀的面庞和白皙的耳尖。

    惊鸿一瞥,犹如白驹过隙,就此心似人间客,入了凡尘,不愿回归天际。

    喻雪渊裹紧了自己手里的黑色玉箫,脸上的神色叫人琢磨不清。他微微垂下眸子,黑色的长发从双鬓顺滑地垂落在胸前,看起来长身玉立又温润翩翩。他轻微又极其缓慢地把箫贴近自己的唇,微凉的触感叫他不由得眯了眯眼睛。

    隔着一个车帘的距离,车外的人在神色悠悠地吹箫。

    ——车里的人却带着一丝隐秘的欲望,在吻那个吹箫的人。

    第七十六章 黑心店

    漠北地势极为险要,随着季节的变迁,其中生活的毒蝎毒蛇等活物也会随之改变生活习性并进行迁徙。而漠北深处会有能够流动的流沙,四周一望无际又阔远苍茫,没有任何一个可以用来记方向的标志物。

    除了在当地生活了几十年以上的居民以外,外人但凡冒冒失失地闯入漠北深处,只有死路一条。

    顾笑庸的骆驼车马缓缓地在荒无人烟的戈壁滩上行走了三天三夜,这才遥遥地看到了些许人烟和活物的气息。

    一座经历过长时间风沙侵蚀洗礼的客栈屹立在黄沙之中,客栈前的幡布已经破破烂烂地看不出原本的模样,只模模糊糊可以看清“龙沙客栈”几个字样。幡布在风中微微摇曳着,带着萧条和苍凉的气息。

    客栈的四周筑着厚厚的,由黄沙砌出来的围墙,约莫是经过长时间风沙的侵蚀,墙皮已经脱落了不少,东秃一块西翘一层,带着浓重的岁月味道。

    来来往往的只有有寥寥数人,大多是风尘仆仆的旅客和带着货物的商人。每个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只露出一双浑圆的眼睛,滴溜溜警惕地看着四周的人,生怕一到晚上就成了别人的猎物,劫财又劫命。

    顾笑庸牵着叮当作响的骆驼慢悠悠地往客栈里走,一个店小二模样的人就急急忙忙地凑了上来,殷勤地接过他手里的缰绳,笑道:“客官打尖儿还是住店啊?”

    “住店。”顾笑庸回道,“劳烦你帮忙把骆驼喂饱,后面还有很长一段路要走。”

    “这是自然,客官我跟您讲,咱们客栈的粮草可是上等的优质草。”店小二张着嘴嘚啵嘚啵,信手拈来,“是从西域那边运送过来的,其中艰险嘛………”

    店小二做了一个要钱的手势:“您懂的。”

    顾笑庸笑了笑,一把勾住店小二的脖颈,悄声道:“我以前来过你们这儿,如果我记得没错的话,那些粮草确实有一堆来自西域,是上等的好物。”

    “这另一堆呢……”顾笑庸眯了眯眼,“是发了霉的,里面甚至有不少毒虫害虫,是吧?”

    那店小二明显顿了一下,随即讪笑道:“客官您说笑了,这么热的地方,我上哪里给您找那些发了霉的粮草啊?更别说还有毒虫害虫了。”

    “这可说不定。”顾笑庸摇头晃脑的,“保不准你们哪天接待了一批有钱的商户,然后见财起意,把人杀了随随便便丢进地窖里,最后丢一堆干草进去把尸体藏起来呢?”

    再热的沙漠,长久不见阳光的地窖里也会变得阴冷起来的,再加上堆积再堆积的尸体,可不就让原本干枯的草粮发了霉又生虫?

    那店小二神色难看了几分,勉勉强强道:“那客官您想怎么样?”

    “钱呢,我照常给。”顾笑庸从怀里摸出了一袋银子,笑嘻嘻道,“只是我家骆驼娇贵,你记得给些好点的粮草和水。”

    店小二双手捧过那袋厚重的银两,上下掂量了几分,随即开怀地笑了,恭敬道:“那是自然,那是自然。”

    “还有,你们的所有段数在我面前还不够看的。”顾笑庸懒懒地勾着店小二的脖颈,语气散漫又随意,“我和我朋友喜欢安静,晚上就不必过来烦我们了。”

    “刀剑不长眼,一不小心脑袋没了,那多可怜啊?”

    那店小二低着头,也不知道听进去了没有。只一个劲儿连声答应,语气含糊又琢磨不透,看起来还算是乖顺。

    顾笑庸便懒得再管他,转过身向喻雪渊走过去,一边走还一边笑道:“搞定。”

    语气里全是洋洋自得和骄傲。

    喻雪渊爱极了他这幅小猫儿一样的表情,闻言便弯了弯眉眼,温声道:“你以前真的来过这?”

    “怎么可能,这里的环境这么差。”顾笑庸走到轮椅后面,十分自觉地帮自家白大哥推起轮椅,“我有病啊千里迢迢跑过来吃苦。”

    他虽然是站在喻雪渊身后,喻雪渊却能够想象到他说这话时脸上的笑意和怎么也遮盖不住的自得,就差瞪大了眼睛期待地看着自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