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就一脚踢向了旁边落满灰尘的长凳,长凳受了力道,直直地冲向顾笑庸所在的位置。

    顾笑庸一翻身就坐在了桌子上,黑色的长纱轻轻撩起又很快落下,他腰身挺直,穿着黑色长靴的脚稳稳地往下一踩,就把气势汹汹冲过来的长椅定定地踩在了脚下。

    沙土一片飞扬,又慢慢沉静了下去。

    顾笑庸翘着二郎腿,一手撑着下巴懒洋洋道:“老大爷久经江湖,就这么点儿气量和能耐?打个架都只知道拿凳子出气。”

    气死人不偿命,说的就是顾笑庸了。那冯逆龙分明才四十好几,就被他说成了老大爷。更可气的是还成了个没有气量没有能耐,只会拿凳子出气糟老头。

    冯逆龙没有理会他的嘲讽,冷哼一声就拍了一下身旁的桌子。

    沙尘扬起,连带着桌子上那个不怎么干净的茶杯也跃了起来。冯逆龙手腕翻转,又带着罡气猛地往前一拍。那个杯子就像只离弦之箭一般,带着破空之声狠狠地射向戴着斗笠的黑衣人。

    顾笑庸懒懒地待在原地没有动弹,那杯子在距离他脑袋三寸的地方却猛然爆裂,化作一阵细碎的白烟消失在了空气中。

    众人一愣。

    谁都不知道那个直直地射过去的杯子是怎么消失的。

    只有顾笑庸回头,笑意盎然地看向自家白大哥。

    喻雪渊收回了自己的手,也冲顾笑庸温和地笑了笑。

    “不是吧,老大爷。”顾笑庸回过头,继续看向冯逆龙,“一百两而已,你堂堂冯家堡堡主还拿不出来?”

    冯家堡,便是与被灭的吴家齐名的江湖势力之一。擅长使用一些难以应付的武器和暗器,像是少堡主冯坤,就十分擅长以鹰勾爪伤人。鹰勾爪以玄铁打造,爪身尖锐又精细,后面还连着一条长长的铁锁,用以力道加以辅佐,很容易便把人的皮肤连皮带肉地撕扯下来,造成莫大的伤害。

    因着武器阴损的缘故,冯家堡在江湖上的名声不太好,但是他们的势力又不弱,是仅次于大悲寺和武林盟等的第二流势力,所以江湖上的人都敬而远之,不愿意招惹他们。

    冯逆龙见自己身份被人认出,便收回了自己藏在袖子里的暗器,退了一步冷冷道:“你是谁?”

    “我?”顾笑庸掀起黑纱,露出了自己那张俊秀的面庞,笑道,“我是顾笑庸啊,冯堡主这么快就忘了我吗?”

    冯逆龙脸上没什么反应,倒是他身旁那位美艳的红衣女子脸上的神情蓦然一变,眸子里快速地闪过一丝慌张和混乱,又很快强装镇定了下去。

    冯家堡同顾笑庸的关系完全算得上说是势如水火,前些日子冯逆龙纳妾,纳得便是身旁这位红衣姑娘。再加上他武功更进一层心情甚好,便大张旗鼓地办了一场宴席。

    这原本也没什么,恰巧顾笑庸追踪一个孩童绑架案追踪到了冯家堡,仗着自己轻功了得就从围墙那边翻了进去。他与贼人周旋许久,还真的在冯家堡的一个角落的机关里发现了那群被关押的孩子。

    这边的动静引来了所有客人,冯逆龙好好的宴会就这么被顾笑庸还有那贼人给毁了,甚至还暴露出自己藏匿暗器的机关道,气得当即就把那贼人给杀死了。

    顾笑庸本来只是想抓人去报官的,见自己角逐了好几天的人就这么突兀地死在了眼前,心情很是不爽,便抱着双臂故意恶心冯逆龙:『冯堡主莫不是想要杀人灭口?』

    冯逆龙阴恻恻地看着他:『我灭什么口?』

    『贼人是在你的府里被发现的。』顾笑庸神色恹恹地看着他,『这群孩子也是被关押在除了你以外旁人都不知道的机关道里,你说这不是杀人灭口是什么?』

    在场宾客众多,被顾笑庸这么一闹,当即也觉得十分有道理,当着冯逆龙的面就窃窃私语起来。

    顾笑庸恶心了冯逆龙一把就带着孩子们潇洒自在地离开了,冯逆龙当着众人的面也不好做什么出格的事儿,当天晚上就派出一大堆人追杀顾笑庸,却没想到被人逃脱了去。

    时隔多日,冯家堡除了风评受了些影响外也没什么别的损失,再加上他们在江湖上的人气本就不高,满打满算也不过是提升了一点负面影响,假装含糊过去也就算了。

    可是冯堡主不这么想,他本身就算不上什么大度的武林前辈,此时新仇加上旧恨,整个人都如同一个点燃的炮仗,摸出自己刚收回去的暗器就要和顾笑庸打个天翻地覆。

    他身旁的那个红衣女子忽地拉住了他的手臂,柔若无骨地趴在了他的怀里,呵气如兰道:“算了吧家主,这里人这么多,妾身也不想待在这里。”

    她身上的布料着实少得有些可怜,之前一直都待在软和的马车里不怎么觉得,现在出来了就觉得有些冷:“咱们去楼上吧?让妾身好好服侍您歇息。”

    这样一位娇娘子躲在怀里撒娇,再加上还是新娶的小妾,冯逆龙宝贝得不行。当即就搂着她的腰低声轻哄,半搂着人往楼上走去了。

    顾笑庸见架没打起来,还有些失落。他无聊地踩了踩脚下的凳子,又跳下桌子走到自家白大哥身边:“好可惜,一百两没有了。”

    喻雪渊轻轻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没关系,下次努力。”

    客栈环境恶劣,到了夜里却又来了几个人。这几个人多是风尘仆仆的普通人,据说是中原那边的官府吃人,苛税负重,又逼着平民百姓给他们修祠堂,累死了好多壮丁。

    这几人是从那边的镇子里结伴逃出来的,听说漠北城这边民风开放,百姓虽然吃穿没有那么好,却也算得上平安喜乐,便准备来漠北城寻求活下去的出路。

    他们在大堂里哭诉抱怨了许久,也惹出了其他人的共鸣,一时间大堂里的气氛十分低迷,仿佛每个人都看不到活下去的希望。

    顾笑庸听着听着沉默了许久,喻雪渊就把他拉上了楼,把门关上轻声细语安慰着:“一切都会好起来的,好吗?”

    顾笑庸闷闷地应了一声,随便洗漱了一下就睡了。

    因着人太多的原因,客栈的房间不够用,喻雪渊便退了自己的那间屋子同顾笑庸睡在一起。

    他看起来很是君子,面对自己喜欢的人却像是个流氓。把人抱在怀里这里亲亲那里摸摸,这才愿意缓缓进入梦乡。

    第七十八章 我替你

    次日一大早冯逆龙一行人就离开了,约摸是有什么急事儿的缘故,并没有跑来找顾笑的麻烦。

    顾笑庸乐得清闲自在,向店小二那里要了一盘花生和一壶清酒,坐在二楼的围栏旁边一个人默默地看着楼下人来人往。

    那些会武的多是江湖中人,为了目睹传闻中的凤凰翎一眼都十分积极活跃,天一亮就走了大半。剩下会武之人的都是商人们请来的保镖或者打手,浑身上下都透着生人勿近的冷漠和不屑。

    中午的时候又来了一队人马,大大小小的箱子子拉了大约有十多个,里面的东西应该不轻,让马车的车轮吃沙很。曲曲折折的痕迹从客栈门口一直延伸到大漠的尽头,又消失在漫天的黄沙之中。

    这队人马来的时候动静不小,为首的人却不愿意张扬,一进入客栈就立马要了三个房间,又叫身后的那队镖师亲自抬着大大小小的箱子进了屋子,随后再没出来。

    今日的天气比昨日要差上不少,分明才是正午时分,天色就已经很暗了。狂风席卷着黄沙铺天盖地地笼罩在阔远的戈壁滩上,无数的尘土很轻易地便迷了人的眼睛。

    店小二打着哈欠走出来关上了门和窗,又拿来和水的稀泥把门窗的缝隙给填上,确保外面的风沙进不来后又打着哈欠进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