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和herman的博弈接近尾声,今晚要做最后的敲定。大家都知道,同herman开会,通宵是家常便饭,赵强未雨绸缪,大清早和他哥一起买咖啡。

    沈攸宁刚准备扫码付钱,却见唐诺神色焦急,捂住了收款码。

    “今天的咖啡,是送给您的。”他说话发颤,语气带慌。

    沈攸宁不解,笑问原因。

    “昨天那杯我做错了,今天给您补上。”

    又来了,沈攸宁都想叹气了,却依然浅笑着道:“没关系的,不是迁就你,是我真的喝什么都一样。”

    “可是……我们这边不是买三赠一吗,您都来过这么多次了,送您两杯也是应该的。”

    “哪有这么送的,这么送你们店会亏本的。”

    “那……那就当我谢谢您,那天……帮我解围。”

    沈攸宁没有立刻答话,和唐诺僵持了一会儿。

    他在想,对方的态度为何如此谦卑,是性格使然?还是根本不愿接受别人的照顾。

    如果是后者,那频繁的关照会适得其反,对方可能把善意误解成怜悯,无法从相处中感受到尊重。

    如果是前者……

    欲言又止,手忙脚乱,着急的神情,慌张的口气。

    说不定对方只是想给予回应,却因毫无经验,不得章法。

    沈攸宁决心赌一把,他猜是前者。

    “行,就当你请我的。”沈攸宁服软,柔声道:“不过,这件事儿,从今往后就翻篇了,以后不许再这么客气了。”

    再看吧台里的唐诺,眼里的局促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如愿以偿的从容,他用力点了两下头,轻弯嘴角。

    猜对了。

    沈攸宁也跟着笑了笑。

    “是啊,真的不用和我哥客气。”赵强在一旁大大咧咧道:“我哥人超好的,老热心肠了。”

    赵强这孩子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两句,他半个身子杵在吧台里,向唐诺问道:“解围什么?我哥又干啥好人好事了?”

    “你哥靠人情又让你喝了杯免费的咖啡。”沈攸宁把赵强拽了回来,道:“还不快谢谢人家。”

    “谢谢小帅哥。”赵强嘿嘿傻笑,一句帅哥叫得相当实诚。

    不过赵强这咖啡也没白喝,遇上herman真是倒霉催的,预料到要通宵,但是没预料到一个会能开到下午1点。

    开到小组四人个个头晕眼花,神志不清,再一看herman,依旧眉飞色舞,滔滔不绝,一手拿着定稿,一手用力拍沈攸宁的肩膀,大喊“genius”。

    沈攸宁人都累傻了,散会后回家补觉,顺便和经理请假,多休息一天。

    他本想一觉睡到第二天中午,没成想晚上8点竟被饿醒,冰箱里还有半只熏鸡,沈攸宁决定下楼买几张卷饼。

    去买熟食,自然要路过唐诺的店,沈攸宁习惯性问好,却发现,灯黑着。

    真关门了?

    他原以为,对方那天打烊的说辞,是躲避骚扰的借口,甜品店傍晚关门,会不会有些太早?

    可能是生意好吧,东西卖得快。沈攸宁并无过多纠结,提着饼回家了。

    第二天沈攸宁休假,他闲了一天,下午5点30准时下楼,这回目的性很强,沈攸宁直奔向甜品店。

    又关门?

    站在上锁的玻璃门外,他没来由地不安。

    是下班了?还是这两天都没来?

    不会又遇到什么事儿了吧?

    要不和同事问问?

    理智告诉沈攸宁不必,不过是两次没见到人,碰巧错过了也说不准。况且人家甜品店可能也会休假, 庸人自扰,哪儿来那么多意外。

    但感情上,沈攸宁还是旁敲侧击和部门同事打听,得知这几天店里依旧照常营业,才得以释怀。

    他说不好,觉得自己可能是魔怔了,又或许唐诺给他的印象太过柔软,一颗心起伏不定,时时刻刻想要保护对方。

    回到家后,沈攸宁洗了个澡,热气蒸腾,神经也跟着放松下来。

    他的情绪一向稳定,一杯红酒的功夫,便终止了胡思乱想。

    他打开音响,一边听歌一边擦头发,玄关处貌似有动静,沈攸宁调低音乐,走到门口。

    有人敲门。

    不会又是楼上那小子吧?沈攸宁暗道有趣,那孩子挺好玩,熏鸡也挺好吃。

    “您好,我是楼上的邻居……”

    不陌生的开场白,熟悉的声音,沈攸宁大敞开门,门里门外的两个人却都愣住了。

    沈攸宁以为自己出现了幻觉,他心念着,惦记着,用水汽蒸腾的思绪,用酒精压抑的牵挂,怎就突然站到自己面前来了。

    “您……您住这里?”还是唐诺先反应过来,有些惊讶道:“我住在楼上。”

    沈攸宁也觉得不可思议,说话都有些不自然了,“你……一直住这儿吗?以前怎么没见过?”

    “我才搬过来不久,前阵子都在店里,不经常回来。”唐诺补充道:“我室友在这儿住了一阵子。”

    “室友?我好像见过你室友。”沈攸宁简单形容了楼上的特征,果不其然,唐诺点了点头。

    “他和我说过,有一回凌晨叫错外卖了,原来是……送到您这里了。”

    沈攸宁不信缘分,但屡次相遇,频繁交集,让他不禁怀疑,是不是上天之佑。都送到他门上了,还能不给命运一个机会吗?

    他眼睛一弯,温声道:“怎么下来了?有什么需要帮忙吗?”

    “我想借用一下螺丝刀,请问您家有吗?”

    “有,稍等。”沈攸宁直接拿出了自己的工具盒,递给唐诺道:“你拿去用,过几天再还我就行。”

    “我用完就给您送下来。”唐诺双手接过工具盒,客气道:“谢谢您。”

    沈攸宁却没松手,维持原先的姿势,小臂架在空中。

    “唐诺,你不需要和我说敬语。”

    他讲话既温和,又坚定,唐诺没料到沈攸宁会这么说,完全出于本能,微微点头。

    “哦……好的,谢谢……谢谢……”

    谢了半天,没谢出个所以然来,沈攸宁清楚对方的纠结,替他答道:“你可以直接叫我的名字。”

    “沈……沈……”唐诺又卡壳了,对于年长者,直呼姓名好不礼貌,唐诺斟酌片刻,试探性道:“……攸宁……哥?”

    沈攸宁英俊地挑眉,简直是意外之喜。

    “不客气,小诺。”

    第5章 邀约

    日出三竿,coucher de soleil 迎来了新的一天。

    沈攸宁踏着晨晖走来,步子很慢,脚下散散的。

    “小诺早。”磁性的声音也是散散的,带着早冬的慵懒,初醒的惺忪。

    唐诺还没适应新的称呼,等沈攸宁在吧台前站定,才从水池旁直起腰,后知后觉道:

    “早上好,攸宁哥。”

    “还是拿铁吗?”他主动问道。

    沈攸宁嗯了一声,直觉对方的态度,有了细微的变化。

    说不上是亲近,但同原先相比,少了很多客套,少了很多疏离。

    事实也的确如此。本来,唐诺是不久之前才来的a市,人生地不熟,只有一个关系不错的学长在这里当老师。他害怕社交,独来独往惯了,对谁都十分客气,生怕和别人扯上关系。

    不是不愿交朋友,而是情绪过于敏感,在相处之中总是担心,自己会不会麻烦到别人,会不会惹别人不快。

    这样的心态让唐诺感到疲惫,久而久之,便不想与人深交了。

    对唐诺来说,沈攸宁的出现很让人意外,初遇以为对方臭不正经,没想到事实却恰恰相反。给他指路,帮他解围,夸他的咖啡好喝,唐诺虽然社交经验不足,但也能知道谁真诚,谁对他好。

    起初,唐诺依旧小心翼翼,沈攸宁待他好,那他收到一分就要回馈一分。后来,他发现沈攸宁的好是不计回报的,比起自己笨拙地客套,对方貌似更希望同他熟稔,同他交个朋友。

    又是邻居,又在一起工作,而且相处下来觉得很舒服,如果说,要和沈攸宁进一步熟悉彼此,唐诺并不抵触。

    虽然他还是隐约担心,自己死板的社交之道,但沈攸宁那么好,应该不会介意。

    他也想同沈攸宁成为朋友。

    “小诺,给我推荐几款蛋糕吧,不太甜不太腻的,正好下午要去看病人。”

    等拿铁的功夫,沈攸宁无所事事,盯着蛋糕柜瞧。他不吃甜食,但是几排小点心整齐地码好,真的很漂亮。

    “病人的话,我推荐这两种,这两种奶油不多,蛋糕胚是主体,口感清甜,不怎么腻。”

    唐诺站在柜后,细软的手指点在玻璃门上。

    “ok,那一样来一块吧。”沈攸宁道。

    唐诺平稳地拖出蛋糕,拿起纸盒,利落地打包,包到一半,系蝴蝶结的指头突然停了,唐诺仿佛想起什么,道:“攸宁哥,你是下午去吗?”

    沈攸宁很吃这个称呼,心头微微一颤,从喉咙滚出一声沙哑的“嗯”。

    “要不,你下午再来取吧,室温放半天,口感就没那么好了。”唐诺想法单纯,一心只想着小点心。

    “行,不过你几点关门?”

    “我们每天6点打烊。”

    “6点。”沈攸宁计算着时间,意外道:“诶?那昨天晚上5点30,店里怎么就没人了?”

    “昨天……”唐诺眨巴着眼,想了想,道:“昨天我搬家来着,就早关了一会儿门。”

    “嗯,明白了。”沈攸宁难得看他这么生动,一时没忍住,同他开玩笑道:“原来是偷懒早退了。”

    唐诺一听,下意识接道:“没有偷懒……只是一小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