辽袖仔细地将银票收进红木盒中,她不打算动这笔钱。

    出府之后,与弟弟两个人粗茶淡饭地过日子,至少过得安心,雪芽一手绣活精巧,也可以拿出去卖。

    若是遇上天灾人祸,这一万两便是个保障。

    只是,难就难在,如何开口与老祖宗提出——搬离王府一事。

    第二日文至仪便命丫头收拾了东西,送上马车,两个人一块儿回淮王府。

    老祖宗自然十分欢喜,用过晚膳,瞧见文至仪脸色不太好,私下与辽袖说话时,透露几分担忧。

    “若不是你替我去看看她,我夜里总做噩梦,梦见至仪让人欺负。”

    辽袖轻声道:“袖袖会多陪陪她的。”

    老祖宗眼含泪光:“这话我只跟你说,找夫婿一定要擦亮眼,像至仪那样天真糊涂,打落牙往肚里吞的只能是自己。”

    辽袖默默无言,她想:若是世间男子本就难以挑出好的呢。

    老祖宗见她不说话,又道:“不过宋公子跟他们不一样,他打小品行端良,不然,我也不会撮合你跟他。”

    辽袖倏然抬头,眼角微红。

    “至仪她说,想换个活法,与我一起散散心,就……我们两个一起,在鹿门巷那边看了个院子,依山靠水,树木宜人,她月子没坐好,想安心养养身子。”

    老祖宗沉默了半晌,抚了抚她的鬓边。

    “不成,你与岐世子的婚事尚没下文,他那个疯子,前日还带人去找槐哥儿的麻烦,你若出了府,我就更担心了,他还不得日日上门找你。”

    “哪怕你真的退了婚,一个人和至仪在外,叫我如何放心,除非宋公子肯照顾你。”

    辽袖低垂眼帘,一滴泪珠含在眼眶,迟迟不曾滴落。

    她想借着文至仪支持,一同出府,不知这事能不能成。

    岐世子的骚扰是一回事,他这回竟伤到了槐哥儿。内阁这几日因为岐世子违禁出府、当街伤人一事上奏弹劾

    岐世子当着文武百官的面儿扬言:首辅家公子意图染指他的未婚妻,闹得满城皆知!

    岐世子被关进东厂一遭,出来后又多加了七个月禁闭,他这种毫无廉耻的人,在府里日日狎妓,过得奢靡滋润极了,丝毫没有反省之心。

    这种无法无天的大恶人,恐怕还需恶人来治。

    云针在外头通报一声。

    “信国公府家姑爷来了。”

    曹密竹一身上等湖丝的青袍,站在庭院中,脊背挺直,目不斜视,一副端方复礼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文至仪做错了事。

    辽袖望了望榻上的文至仪,开口:“让他进来吧。”

    曹密竹遮住了窗棂透来的斑驳光影,坐在榻边,轻喊:“皎皎,我来接你了。”

    皎皎,是她的小名。

    新婚时,文至仪娇俏灵动,目不能视,常在雷雨夜抱住曹密竹,笑道。

    “因为我从小生得白,跟月亮一样,奶奶就管我叫皎皎,夫君,你也叫我一声好吗?”

    曹密竹不动声色推开她:“还有客卿在书房等着。”

    他说他不擅长这些风月之事,每回同房也是克制冷淡,从不曾软语温存。

    可是眼下,他喊了一声她想听的皎皎,文至仪却连肩头都未转过来。

    曹密竹接过了帕子,给她擦汗。

    “知道你月子里落下了恨,可是搬去北院是你的主意,等你养好了身子,还会给你一个孩子的,表妹她家里落魄,穷人家出生的姑娘,不比你是金枝玉叶娇养的大小姐,一直都很老实本分。”

    直到如今,他还动不动拿她跟表妹做对比。

    文至仪终于转过身,一双眼眸平静无澜,沉沉不携一丝光亮。

    自从眼疾治愈后,她照过了铜镜,才惊觉自己这样年轻,却憔悴得不成样子,一双殷唇失了鲜活颜色。

    曹密竹静静道:“皎皎,你要待在这里几日?”

    文至仪一声冷笑:“只怕待一年,您不会在意什么。”

    曹密竹蹙眉,心头闷到了极点,只当她在说笑。

    “你很久没回门了,那就等十五日,之后我来接你。”

    “你的病……是我的不是,也是曹家的不是,我向你赔礼。”

    他好声好气的,只想早点了结此事,在这淮王府,他是一刻都不想待下去。

    往日她绝不会这样给夫君没脸,如今,他想补偿她,她却不想要了。

    “密竹,我悔了。”她牵起嘴角。

    失明的这几年,她一心依靠夫君,如今重见光明,恍然觉得大梦一场,不过是做了场噩梦。

    “你闹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