哪怕明知辽袖是没路走了,才选择跟自己合作。

    她小模样生动又冷淡,有时会保持距离,不同意他的话时,也会抿直了嘴。

    除此之外,便再也不谈其他的。

    真是冰冷又无情的合作关系啊。

    不过文凤真很喜欢她反驳自己。

    上辈子他总是高高在上,在她面前是上位者,她保持着沉默不语。

    他原本就觉得她不该那么温顺懂事。

    有不满或是委屈了就该说出来好,他才知道自己哪里做错了。

    “皇后肯拿出这么优厚的条件,不知她想让我们拿什么做交换。”

    辽袖叹了口气,指尖攥紧了绣被。

    “丧期一过,内阁肯定还是支持宁王登基。”

    不知何时,她只能跟他分享这些烦心事。

    文凤真探出手指,拢了拢她的衣领,他还没有将槐哥儿装傻的事情告诉她。

    其实槐哥儿不仅不傻,还是个极其敏锐的天才,只是有些不太好掌控。

    “明日我们将槐哥儿接进宫里吧,你一定想他了。”

    辽袖脸颊被莲香熏染泛红,她眸子微亮:“真的吗?殿下。”

    文凤真牵起嘴角,将碟子中一块青梅蜜饯递过去,就像上辈子一样自然。

    她还未意识到,懵懵懂懂地张口,正要咬时,唇瓣磕到她手指,她像烫口似的赶紧松开。

    殷红唇脂在他手指留下些微痕迹,香腻潮湿。

    他不动声色地将这根手指蜷缩掌心。

    辽袖别过脸:“殿下,他们应该已经在御书房到齐了。”

    御书房是皇帝批揽奏折处理政务的地方。

    辽袖戴着雪白狐毛毡帽,围了大氅,难掩身姿清弱,但眉眼间的凛冽之气,令人丝毫不敢犯。

    太师椅上坐着徽雪营辈分极高的旧部。

    宁王抚弄着硕大扳指,都不是善茬儿。

    这次就是来谈的。

    文凤真推了门,一身白袍柔软,坠着水料上佳的碧玉穗子,看起来清爽明净。

    他笑得随和:“我来迟了。”

    他一眼看见桌上放了三盏酒。

    文凤真漫不经心地一瞥:“各位叔伯,这是什么意思?”

    钟先生眼皮未抬,慢悠悠说。

    “你杀了你叔伯,抢了虎符,念在你是王爷的儿子,按照你爹规矩,这里有三盏酒。”

    “其中一盏含有立即毙命的剧毒,你喝一盏,我喝一盏,若是我们两个人相安无事,那便是你叔伯在天之灵原谅你了,咱们既往不咎。”

    钟先生抬眼,杀机毕现:“若是你喝到了毒酒,生死在天,后果自负!”

    文凤真微一挑眉,坐在一把太师椅上,微笑道:“好。”

    辽袖呼吸一顿,逐渐拧起秀气的眉头,紧张地盯着桌上那三盏薄酒。

    澄澈琥珀色的酒液,在灯火中微微摇晃。

    其中一杯含有剧毒。

    最好的结果,便是两个人都喝到没毒的酒。

    煎熬犹豫中,无论是生是死,都会虚脱般出一身冷汗。

    倘若运气不好,一个人的尸体今日就会抬出御书房。

    辽袖按紧了扶椅,她咽了咽口水,声音冷静。

    “要么好好谈,要么别耍这些花招。”

    文凤真忽然转过头,笑了笑:“公主是觉得微臣运气不好吗?”

    辽袖合拢了指节,她面色微静,沉声道:“那是自然。”

    文凤真不置可否,那双琉璃灯一样的瞳仁,仿佛将她的心照透了,看穿了她。

    仿佛在说:公主也在为我担心吗?

    想到这一点,他甚至有些得意,凤眸染了愉悦。

    他一旦高兴便会这样不知天高地厚。

    她垂下蝉翼的睫毛,覆盖眼神,不让他继续得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