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姜南微这话,那伙计连忙上前。

    “请殿下吩咐。”

    “告诉你们阁主,这颗珠子,本宫要了!”

    事到如今,已有不少人知晓,此次南海珍珠的拍卖,不过是于卓诚利用锦绣阁之势,为自己的外孙大皇子造势。

    锦绣阁的伙计,自然更知道这一点。

    可姜南微是何等身份?

    在包厢里看了这许久之后,那伙计已经清楚这位公主殿下嚣张跋扈的性子,又哪里敢劝?

    于是思量一番,连忙拱手行礼。

    “殿下且稍待,小人这就下去和我们东家知会一声。”

    ——原本作为唱拍价的伙计,只需要站在包厢唱价就是。

    但此事事关重大,若是不告与东家知晓,届时真出了变故,东家肯定饶不了他。

    这样想着,那伙计急急退了出去。

    楼下依旧只有一点微光。

    因为是今日的重头戏,所以要给足众人观赏的机会,这样才能真正让人们感受到震撼,并对此广为传扬。

    到时候大皇子将宝物献给周帝,也才能值得众人传赞。

    听着周围众人议论纷纷的称赞与感慨,于卓诚这几日的不快一扫而空。

    甚至有种众星捧月之感。

    可就在这个时候,孙掌事匆匆上前,在他耳边低语几句。

    于卓诚神色骤变,一把扯住孙掌事。

    “绝不能让姜国长公主将东西拍走!”

    “是,东家,小人明白,只是方才包厢中侍奉的伙计过来说……”

    “不管他说什么,珠子都只能是云安的!”

    于卓诚打断了孙掌事的话。

    此时此刻,他恨不能亲自去找姜南微。

    但这一场拍卖,他一步也走不开,更不可能在主持了前面的场次之后,反倒撂下最重要的环节。

    “孙章,姜国长公主那里,你亲自去,不管用什么办法,威逼也好,利诱也罢,必须阻止她参与竞拍!”

    于卓诚手心里沁出了一把汗。

    现在的他,只能寄希望于孙掌事了。

    按照原先设定好的时间,楼里的灯烛被一点一点点燃。

    没时间了。

    于卓诚将孙掌事推了下去。

    “速去!”

    -

    孙掌事一路小跑上了楼。

    此时,楼下大堂,已经灯火通明。

    姜南微正趴在窗户边,一脸跃跃欲试。

    听到门口的响动,回过头来,在看到孙掌事的时候,“咦”了一声:“啊呀,是你?刚才那个伙计呢?让他通传一句话,怎得人都跑不见了?”

    孙掌事陪着笑脸:“回殿下,我家东家听说您对珠子感兴趣,生怕方才那伙计招待不周,所以特让小人过来——若非东家脱不开身,那肯定是要亲自作陪的。”

    “原来是这样——那你们东家倒是识趣。你既然来了,那你且过来,帮本宫参谋参谋,要让人去钱庄调用多少银子。方才衍郎说了,这珠子与本宫相配,所以今日这珠子,本宫志在必得!”

    姜南微脸上满是当仁不让。

    孙掌事却忽然转头看向谢云衍。

    他就说呢,这位公主殿下怎么忽然就对珠子感兴趣了,原来竟是三皇子从中作梗!

    如此昭彰的撺掇,分明就是为了坏大皇子的好事!

    好一个三皇子,好一招借刀杀人!

    真是打的好算盘!

    “那个什么……什么掌事,你发什么呆呢?快先报个价,本宫好让人去提银子。”

    孙掌事回过神来,酝酿言辞。

    “殿下,这珠子虽少见,但您这样金尊玉贵的人,还是适合张扬的金玉之物,珍珠内敛,显不出您的富贵之气啊!若是竞拍此物,只怕是要白花银子了……”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就连你们三皇子都说这东西与本宫相配,你现在反过来却说本宫只配用金玉那种俗物?你还真是好大的胆子啊!”

    姜南微气得扫落桌上的茶盏。

    “哐啷”一声响。

    杯盏落地尽碎。

    “我告诉你,只要是本宫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你们三皇子本宫要,今日这珠子,本宫也要定了!”

    姜南微一脸被激怒后的蛮不讲理。

    孙掌事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连忙扑通一声跪下补救。

    “殿下,公主殿下!小人不是那个意思啊!小人不是说您配不上这珠子,是这珠子配不上您啊!小人这是害怕您白花冤枉钱呀……”

    “本宫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就算是在大街上撒着玩儿,那也不是你有资格置喙的事!你一介草民,说不配,就不配了?怎么着,你是觉得自己的眼光,比你们三皇子的眼光好?还是说,在你们这样的人心中,其实压根就瞧不起衍郎?若是如此,那本宫偏巧就告诉你!今日别说这是颗珠子,哪怕是颗石子,只要衍郎说喜欢,说拍,那本宫也是当仁不让!”

    姜南微一番话说的横冲直撞,没有半分商量的余地。

    一句又一句,显然是铁了心的要争珠子。

    而一切的根源,就是谢云衍。

    孙掌事心中又气又急,又怨又无奈。

    这时候,再说任何话都是火上浇油。

    楼下,于卓诚主持着的最后一场拍卖,已经开始叫价。

    那颗南海夜明珠,起拍价一万两白银。

    不少商人一千一千的跟着。

    就在这时,姜南微冷笑一声,也不让孙掌事叫价,直接亲自走到窗前,半倚着窗框,团扇轻摇,目光微睨,启唇扬声。

    “五万两白银!”

    此话一出,所有人都瞧了过来。

    楼下的竞拍者们仰着头,其他包厢的客人们打开了窗户,都想要看看是哪个买家,竟然如此不按规矩来——要知道,眼下这颗珠子,也才拍到了两万七千两白银而已!

    待看清窗边站着的人是姜南微的时候,许多人恍然释然。

    “竟是那位姜国长公主啊……怪不得了,听说她在姜国的时候,府中宝物便如流水一般,前姜帝宠着她,现在的小皇帝,又是她的弟弟,所有好东西都紧着她,花这么多银子,去争一颗珠子,倒也即说得过去。”

    “话是这么说,咱们算是没得玩了,这次出门,我统共就带了五万两银子,还不如人家第一次叫价呢!”

    “你也别委屈,皇室的财力,哪里是我们这样的人能比得上的?这般挥霍,属实正常。依我看,现在最该发愁的,不该是我们,而是于老板和大皇子吧?毕竟凭空杀出一个财力雄厚的敌国公主,这可完全在意料之外啊!”

    于卓诚就站在拍卖台上。

    站在人群中央,众人说任何话,他都听得清清楚楚,所以此时此刻,脸色很不好看。

    ——事实上,最一开始,在姜南微出声叫价的时候,他的脸色就倏然一变,抬头直望楼上。

    看来孙掌事终究没能拦住那位公主殿下。

    楼上的孙掌事,也是一个激灵。

    但最震惊与慌张的,还是隔壁包厢中的大皇子谢云安。

    在姜南微出声的一瞬,他腾地一下站了起来。

    祖父明明说了,自己已经将所有的事情都安排妥当了,现在竟然又横空杀出来一个人要和他抢珠子!

    如果他没有看错,拍卖开始之前,他亲眼看着谢云衍也进了那间包厢……

    “先前害我,现在又来算计我!好你个谢云衍,有本事正面来和本皇子斗,躲在别人使阴招,算什么本事!我还就不信了,在锦绣阁的地盘上,也能被你欺负了去!”

    说完这话,大皇子抬脚就要往外走。

    那气势汹汹的样子,分明是要去和谢云衍算账!

    贴身太监小顺子和锦绣阁伺候的伙计,全都上前,一起拦准备出包厢的大皇子。

    “殿下,眼下这个关节点上,您可千万不能意气用事啊!”

    “是啊殿下,您现在若是出去,那可真就上了三皇子的当了!明日就是陛下的寿辰,在这个关节点上,您若是和三皇子之间闹出矛盾,陛下会怎么想?他是光脚的,可您不仅穿着鞋,还身着锦绣,咱们不能上了他的套儿啊!等到此间事了,殿下,到时候再想别的法子教训回去就是了。”

    锦绣阁的伙计连连点头:“没错的大皇子殿下,顺公公说得对,而且先前东家下楼之前也打过招呼了,说如果真的出现什么万一,有人要和您争珠子,那就尽管让他们争,任凭他们再有钱,还能富得过咱们锦绣阁去?而且有人竞价也好,越是如此,大家伙儿对此事的关注度也就越高,到时候事情传出去,对殿下您的好处也就越多!所以殿下,您尽管拍,东家给您兜着底儿呢!”

    小顺子和伙计的话,将大皇子的理智拉回来一些。

    他重新坐了下来:“没错,咱们最不缺的就是银子!他们不是要争么?好啊,那本殿下就和他们争!伙计,加价五千两!”

    大皇子此话一出,那伙计当即代为叫价。

    “五万五千两!”

    听着声音来自大皇子所在的包厢,于卓诚松了一口气。

    还好,云安沉住了气。

    “五万五千两?”窗户边,姜南微听到这报价,挑了挑眉,“那本宫再加一万两!六万五千两!”

    此话一出,众皆哗然。

    就连于卓诚和大皇子,也都没想到,姜南微能玩得这么大。

    谢云安背后是锦绣阁,他也才每次只加五千两,可这个姜国长公主,一加竟是一万两……

    大皇子谢云安的好胜心被激了起来。

    “跟价一万两!”

    伙计当即唱价:“七万五千两!”

    姜南微紧跟:“八万五千两!”

    “九万五千两!”

    “十万五千两!”

    “……”

    两人你来我往,一万两一万两的往上加。

    围观这场拍卖会之前,在座的左右人,觉得一千两银子都很多很多了。

    可现在,听着两边你来我往,一时之间,竟觉得一万两都有些不得劲儿。

    曾经,贫穷限制了他们的想象

    现在,富贵让他们飘得嚣张。

    珠子的竞拍价一路高涨。

    到最后,到最后,直接被抬高到了十九万五千两白银!

    在最后出价的人,是谢云安。

    对于许多看热闹的人来说,如今这价格的竞拍,已经变成了一场数字游戏。

    但对于真正清醒的人来讲,这已经是荒谬至极了。

    尤其是冯源。

    “公主殿下,这价格再往上走,可就真不值当了——这么多银子,若是在燕国,已经足够将士们半年的粮饷了。”

    冯源不是姜国人,自然不能说姜国的不是,只能用燕国作比。

    如今姜国和燕国即将结盟。

    姜南微如果这般挥霍银钱,最终势必影响姜国的军用,影响两国之间的合作。

    说完这话,似是害怕姜南微和方才被孙掌事相劝之后一样,变得更受刺激,挥霍的更厉害,冯源紧跟着又向慕寒渊寻求帮助。

    “摄政王殿下,您应当懂在下的意思吧?”

    “冯大人说的是。”

    自打竞拍开始之后,就一直没有应声表态过的慕寒渊终于开了口。

    他看向姜南微:“殿下,您身份尊贵,这珍珠若是想要,我们自然也能拿下,但若是回到姜国,被闻丞相那些老古董们知道,您将这么多银子,都花在一颗珠子上头,指不定又要怎样念叨您呢——您想想看,到时候拍到珠子,的确值得高兴,可是每日上朝,都要被念叨,而且每日他们想起来了,或是您将这东西拿出来了,他们又要多嘴批判,到时候,您还觉得这珠子买的舒心,这银子花得称心吗?”

    姜南微听到慕寒渊这话,先是愣了一愣,很快,便露出几分纠结之色。

    “你说的这也的确是个问题……那些老古董只要一开口念经,我这头就疼的很。如果白花了冤枉钱,还要再被日日念着,那岂不是花钱给自己找罪受吗?”

    “但是如今价格已经抬到这个数目了,若是我就这么不要了,那岂不是会让人觉得,咱们姜国穷的连一颗珠子都买不起?那可是要被周人笑话的!我能丢得起这个人,姜国可丢不起这个人呐!”

    面对姜南微的纠结,慕寒渊略一思索,转而看向先前一直劝说姜南微的孙掌事。

    “这位掌事,本王问你,在你们拍卖行里,在竞价中输了的客人,你们会怎么看?会瞧不起他们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