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渐渐亮了起来,人们从稀稀落落到群涌而至,无数的人从他身边走过、上车、离开,他就这

    样呆呆傻傻地狼狈地站在那里,看着那些人带着生活目标和高昂的热情离开,满心地不知该做什么

    的彷徨和酸涩。

    不知是谁上车的时候推了他一把,体力所剩不多的男人一头栽倒,右手手心和右脸都擦伤了一

    他顾不上疼痛,在无数人怪异的眼神中微跛看摔伤的腿落荒而逃

    男人也不知道自己该逃到哪里。刚才摔了一跤单薄的外套因为被早晨的露水浸湿的路面弄的脏

    兮兮的,他脸上又是擦破了一块皮,头发也因为一夜的踩躏乱糟糟的,看起来凄凉而又吓人,比乞

    讨的乞丐好不到哪里去。

    低垂着头走路,他走到哪里人都躲着,有几个小孩子甚至用空的易拉罐、吃剩下的糖果棒之类

    的东西丢他,谁都能看出这个无精打采的男人的落魄。

    男人似乎没有感觉到任何的疼痛,他站在一家小吃店前,看看那些在店里吃饭的人面前的早点

    肚子里咕噜噜地响着,他揉了揉腹部。

    “没钱就别在这里站着啊,惹人晦气。”老板娘的长相有点剥薄,说话也不给人留情面,白了

    男人一眼就开始赶人。

    看了她一眼,男人动作迟缓的掏出了皮夹,却发现里面空无一物

    “嘿,我还以为他掏钱包是真有钱呢,你看连一分钱都没有,都穷到这份上了。”老板娘朝旁

    边一位客人说道。

    对老板娘说的话充耳不闸,男人突然想到他身上的钱全部都给了林子寒了。金卡,现金,除了

    兜里坐车剩下的那一枚硬币再也没有一分钱。

    他看了看手里拎着的那一个小小的行李袋

    而那一枚硬币也已经被他花在坐公车上了。

    里面除了一套衣服、段子言送的属于他的那只茶杯,什么都没有。他全身的家当,也就只有这

    些加上手腕上的江诗丹顿腕表。

    夏翾城送他的东西他怎么有脸带走,他是被赶出来的,而不是他自己离开。但这手表他却怎么

    也不舍得留在那里,因为这只手表对他来说有看最深的意义。

    转身离开了小吃店,男人看看熙熙攘攘的人群、车来车往的公路,再一次发觉了自己的卑徽和渺小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种人, 而他则是属于最没用的那一种

    在社会最底层的、就算消失乐也没人会发现的、对这个世界毫无用处的人

    太阳已经转了方向,他茫然地在路上跌跌撞撞地走着,忽然谁在身后拉了他一把,男人惊吓着

    被人抱在怀里往后退去,才听到了车辆尖锐的喇叭声。

    手心里猛地出了一堆汗,男人为自己在鬼门关走了一道震惊不已,全身都在剧烈地哆嗦看,以

    至于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自己正被人紧紧地抱在怀里。

    被从车行道拉了回来,头顶上突然传来熟悉的怒吼声: “你在做什么 !你眼睛长在那里做什么

    用的都不带去看路的吗? !想死是不是!”

    男人懵懵懂懂地抬起头,看到了熟悉的一张脸,正带着他熟悉的暴怒,但他心里却一点都不害

    怕他生气的样子了,因为现在他只想回到他身边,即使被打骂也没有关系。

    来人是夏翾城。

    为自己竟然放心不下返回去偷偷地跟踪而懊脑不已,刚才又看到了触目惊心的一幕,他全身的

    颤抖比起男人轻不到哪里去。夏翾城的脸很苍白,看着在他怀里脸色青白皮肤都被擦去一块的男人

    双眼发红,暴躁地怒吼过后,认命地叹了口气: 跟我回去吧。”

    拿过男人手里的行李袋,为这个男人竟然带了这么一点东西就离开的行为低咒着什么,翻开一

    看,看到那个歪歪扭扭的杯子时心里突然揪痛了一下。

    男人跟在他身后,没有受伤的手被夏翾城捧在手里,一开始只是抽着鼻子,渐渐回想起夏翾城

    的话、刚才惊心的一幕,突然一声高过一声地抽搭起来。

    委屈地看着都不回头看他的高大男人,回过味来的季凡心里的恐 慌害怕又一股脑全冒了出来

    在夏翾城温暖的手心包裹下,他一边用袖子抹着鼻涕一边抽噎着泪流不止。

    夏翾城终于受不了男人的痛哭,转回身将他单薄的身子搂进怀里

    “翱、翱城……呜…… 你不…… 你不生我气了 ?”男人抽搭着,抬起头看着对方坚毅的下巴

    夏翾城没有说话,接着他找到了停在不远处的车子,将副驾驶屋旁的车门打开: “先上车吧

    回去再说。”

    男人红肿着双眼手推着车门不想进去: “你先 …… 你先回答我。”

    夏翾城抬头看了他一眼,打开门把行李袋扔到后座上,自己坐了进去,也不催促,也不开车

    就在那里静静地坐着。

    过了十几分钟,男人突然尖声“啊”了一声

    夏翾城抬起头,看到男人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咬着嘴唇,那眼睛里的神采似乎是绝望,又带

    着在垂死挣扎的凝望般。

    看到这样的男人,夏翾城的心脏突突地跳着疼着,他开始痛恨起自己竟然爱他爱到了这种地步

    甘愿让他欺骗、即使爱他是谎言他也再也放不开手。就算让他把他的所有都送给这个男人,像

    现在的他也会觉得这并不是一件不可能的事。如果可能,他甚至会在男人拿走他所有的东西之后只

    要男人一句话他就离开,让他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天啊,这个季凡的身上到底有着什么,明明是一个懦弱又卑微的男人,他为什么会为他做到这

    种地步。

    都让他走了却还放下身份来追他,看到男人的危险自己就那么不怕牵连地冲上去,他是发了什

    么疯着了什么魔?

    归根结底,只有两个字——为爱

    在男人近乎于绝望的目光下,夏翾城终于妥协了:“我不生气了,你上来吧。”

    都能做到这般地步,他再迁就他一点也没什么难处,只是他在男人这里的 自尊心,是一点都没

    了,他完完全全地成了夏翾城爱情的俘虏——甚至是奴隶。

    男人坐上了车,终于不再哭了,眼睛虽然还是红红的,抽抽搭搭地在那里吸着鼻子,却没有认

    真哭下去。

    夏翾城边开着车边把手纸筒递给男人,看着他抱着纸在那里揩鼻涕,伸手想摸摸他的头发,却

    停住了动作,手收回来放在了万向盘上。

    “你别误会我了…… 我真的、真的没有想和她复婚……”男人断断续续地说着,坐在那里垂着

    头,视线却偷偷地打量着坐在身旁心情并不好的夏翾城。

    “我知道。”

    他怎么可能不知道。

    男人的紧张他看在眼里,那不是被戳穿的紧张,而是被诬陷之后习惯的紧张

    真正让他赶他出来的是男人并没有发现他已经知道的那件事,但现在,他看了男人一眼,现在

    他已经不想再追完了。

    就在他决定找他回去的时候,他已经觉悟到自己再也没有立场去质问男人对他的爱到底有多深

    甚至不能再想那到底是不是爱。

    因为在不知不觉之间,他已经爱了陷太深了,他学会了爱就再也放不开手。这个男人,已经被

    他认定了,除非他亲口说出让他离开的话,他就不会放开他。

    11

    回到家后两个人什么也没说就各自睡觉去了,那天男人觉得没有了夏翾城的温度,把空调开到

    很高的温度蜷成一团还是觉得非常冷。

    夏翾城似乎忘了这件事,男人觉得一切都过去了,夏翾城没有不要他,有这种结局已经很好了

    也没有必要辩驳什么,因为他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辩驳。

    他嘴笨,本就不是那种会说漂亮话的人,只要夏翾城不生他气,他就觉得心安了

    而之后的宴会夏翾城也带着他参加了,那套夏翾城特意为他定做的衣服被他放在了柜子最深处

    男人选了一套没穿几次的西装打上领带就跟着夏翾城出门。

    临走的时候夏翾城站在车旁多看了他几眼,淡淡的表情看不出喜怒

    那是上流社会的交际宴会,这种宴会夏翾城平素是不愿意参加的,但好歹是好朋友谢家树邀请

    的,他没理由拒绝。

    男人站在不显眼的角落里,隔着很多人看到夏翾城谈笑自若,连一个眼神都不给他,嘴里微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