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怪你!”

    廖如鸣怒气冲冲。

    西里尔垂着眼睛,像是在反省自己一样,说:“对,都怪我。”

    廖如鸣继续说:“你知道了就行了你为什么要说出来!”

    西里尔继续复读:“对,我知道了就行了我不应该说出来。”

    廖如鸣更加不爽地说:“你是在哄我开心?”

    西里尔抬起眼睛,微微笑着说:“对。”

    廖如鸣一噎,然后说:“你是不是在讽刺我?”

    这下西里尔没有继续说“对”了,但是那种愉悦、惊喜依旧洋溢在西里尔的身上。他说:“没有。”

    廖如鸣狐疑地瞧着他,既是因为他说“没有”而廖如鸣并不相信,也是因为……为什么廖如鸣没失忆,西里尔就这么高兴?

    廖如鸣问出了这个问题。

    而西里尔回答说:“所以你还是爱着我。我们曾经一同度过了好几个世界,而不是我想象中的……十几天。”

    廖如鸣心想,那西里尔就不想想,为什么廖如鸣会装失忆?

    这个问题多半会打击到西里尔。

    所以廖如鸣决定不问出来。虽然是他自己被打脸,虽然他觉得西里尔真的在讽刺他……但是,廖如鸣也不想在这个时候打扰西里尔的心情。

    他只是说:“那当然。我当然爱着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像是理所当然,好像那个绝情地、认真地要和西里尔分手的男人不是他一样。

    但是,西里尔同样不想在这个时候煞风景。

    他只是说:“你还记得这个场景吗?”

    廖如鸣抬头去看,然后说:“当然记得。”

    他和纪知淮的第一次亲吻。

    现在过了这么久,他重新去品评那个时候的自己与纪知淮,不由得觉得惊奇。

    他说:“你那个时候看起来真紧张。”

    他当时还没发现,毕竟他当时根本没反应过来,也当然没法去捕捉纪知淮的微表情。

    但是现在他就能看出来了。

    ……所以当初那个亲吻,廖如鸣以为纪知淮是一时冲动,但是他说不定是预谋已久了?

    廖如鸣感到了些许震惊。

    他突然有一种微妙的……尽管当初是他在做任务,是他在主动攻略、追求纪知淮,乃至于傅平里和程燃,但是其实在这个过程中,对方也同样攻略了廖如鸣。

    爱情或许可以是单方面的,但是恋爱从来不是。谈恋爱如果成了单方面的事情,那必然非常失败。

    所以廖如鸣在攻略对方的时候,顺带着也让自己被攻略了。

    这让廖如鸣的心情有点奇妙。

    他品味了一下,然后扭头,古怪地看了西里尔一眼。

    他想,如果西里尔对他的爱慕值也可以用数字具现化的话,那么会是多少呢?

    百分之一百?

    不知道为什么,廖如鸣却觉得不太可能。

    诚然,西里尔的确是百分之一百地爱他了,但是他们的关系,却仍旧受到一些其他东西的影响。

    在前一个世界,廖如鸣实际上也并没有达成100%的攻略进度,不然的话他应该就可以离开这个世界了……

    等等。

    廖如鸣突然心中一动。

    如果他达成100%的攻略进度,那他会离开这个世界吗?

    他在程燃那个世界的时候,并没有放弃主线任务,而是继续留着。

    他本来是打算看外边中央研究院的教授们,是否可以研究出他离开第二宇宙的时候,第二宇宙的时间仍旧暂时的可能性。

    因此,当时的廖如鸣就并没有选择直接放弃主线任务,而是等待着一个不知道是否存在的希望。

    现在廖如鸣已经知道了,多半是不可能的。他的爱人的身份比他想象中的更加——出乎意料。

    但是这并不影响,廖如鸣没有放弃主线任务这件事情。

    这个游戏的规则是否还束缚着西里尔?如果廖如鸣完成主线任务,达成攻略进度100%的目标,那么,他会自动登出这个游戏吗?

    廖如鸣觉得不太可能,但是他又觉得,说不定呢?

    他陷入了沉思。

    西里尔看着他,迟疑了一下,再三考量,最后还是问:“你在想什么?”

    “想……”廖如鸣回过神,几乎下意识将他的想法脱口而出,但是他并没有这么做,他只是耸耸肩,然后说,“想我的主线任务。”

    西里尔不禁怔了一下。

    廖如鸣突然问:“所以你知道,我最开始是把你当成游戏目标的,对吧?”他的语气十分散漫,好像一点儿都不在意这件事情,“最开始,我的态度也不是很认真。”

    西里尔点了点头,他又补充说:“其实最开始我也不是特别……认真。”

    廖如鸣听到这句话,一时间感到些许诧异,他问:“为什么?”

    西里尔说:“在纪知淮死后,我才获得了他的记忆。在此之前,其实我并没有特别关注发生在那个世界的事情。那个时候……”

    他为难地想了片刻,似乎是在思考怎么才能让自己显得更加无辜一些。

    但是最后,他还是叹了一口气,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他说:“其实我那个时候也没有很关注你的存在。我觉得……那只是化身的自作主张,我不认为……”他羞愧地说,“我不认为我会被那种情绪影响。”

    廖如鸣顿时挑了挑眉,他摸摸下巴,然后说:“所以,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我不怎么认真,你也没有上心。”

    西里尔并不在乎廖如鸣的“不认真”,但是他的确因为自己的“不上心”感到羞惭。

    他强忍着这种情绪点了点头。

    廖如鸣瞧出了他的想法,没有第一时间给出反应,只是笑眯眯地说:“好吧。那我们扯平了。”

    “……扯平?”

    这种事情还可以扯平的吗?西里尔困惑地想。

    “我说扯平了就是扯平了。”廖如鸣翻了个白眼,不耐烦地说,“听我的就对了。”

    西里尔摸不着头脑,只能点点头。

    然后廖如鸣才拍拍他的肩膀,说:“因为,这是我们两个的事情,我们两个就可以做出决定。而你呢,又听我的。所以,我说扯平,那就是扯平了。”

    西里尔更加认真地点点头。

    廖如鸣说:“以后我不会责怪你在第一个世界的不上心,你也不能指责我在第一个世界不够认真。因为,我们那个时候半斤八两,明白了吗?”

    西里尔同意地点头,说:“我明白了。”

    ——明白了吗?

    ——我明白了。

    这熟悉的对话让廖如鸣骤然感到一丝怀念。他从面前这个男人的身上,察觉到一种经久的、来自遥远的过去的熟悉感。

    ……亲也亲了,抱也抱了,该做的事情都做过了,但是廖如鸣直到此刻,才从西里尔的身上感受到,这个家伙果然就是曾经陪伴了他三个世界的男人。

    纪知淮的沉闷与纯情、傅平里的冷酷与傲慢、程燃的简单与黏人……好像在这一刻,总算,总算是全部统一到了面前的这个男人身上。

    廖如鸣注视了西里尔片刻,然后不禁笑了一下。最后,他推了推西里尔,抱怨着说:“我快要饿死了。”

    明明是他自己让西里尔做一些无关紧要的事情,然后又和西里尔说话与聊天,可是这时候,他的样子就好像是西里尔故意饿着他一样。

    可惜的是,作为廖如鸣脾气“受害者”的西里尔,却完全不为这件事情生气,相反,他因为廖如鸣这嗔怪的语气,而甘之如饴。

    廖如鸣很快就欣赏到了食物是如何从一个泡泡中“取”出来的。

    首先是宫殿的水膜逐渐扩张,像是有人用一根针往外戳一样,然后,那外突的部分像是被人骤然掐住,然后被分割开来。

    那外露的部分翻滚了一下,然后变成一个圆润的、泛着淡淡银光的小球。

    然后小球不停地翻滚、跳跃,来到了那个巨大“泡泡”的外面。

    又一会儿,那个泡泡也重复了同样的过程,但是另外的那个“小球”里面,却出现了一些东西。

    那就是廖如鸣和西里尔的早午饭了。

    两个小球很快碰到了一起,然后进行了货物的“交接”。交接完毕之后,两个小球各自回到自己原本的位置。

    而那些仍旧热腾腾的饭菜,就这么出现在廖如鸣的面前了。

    廖如鸣惊叹着说:“真是神奇的送货员啊。”

    西里尔笑了一声。

    他说:“这样还是麻烦了一些。等过了段时间,或许我们可以在宫殿里做饭。”

    廖如鸣不置可否。

    他想了一会儿,才说:“感觉有点麻烦。我们只有两个人。”

    “并不麻烦。”西里尔轻柔地说,“在宫殿里,我的意志就将是现实。”

    说完这句话,他略微带着点紧张,期待着廖如鸣的回应。那紧张中可能还带着惶恐、不安与焦虑,并非是正常的“期待”。

    但是廖如鸣的回答却的确回应了他的这份期待。

    廖如鸣几乎不假思索地说:“太酷了!”

    西里尔愕然。

    廖如鸣凑过去,亲了亲他的嘴唇,笑眯眯地说:“你就像是神一样。”他想了想,又笑了起来,“我居然在和一位神谈恋爱。真是不可思议啊。”

    西里尔动容地看着他,眼神闪烁、跳动之间,让廖如鸣觉得这位海勒姆之王,似乎被自己这一句简简单单的话深深地触动了。

    廖如鸣自己也没想到,这句话居然让西里尔产生了如此之大的情绪波动。

    他不禁问:“你不会要哭了吧?”

    西里尔:“……”

    他惊愕地看着廖如鸣,茫然地说:“你为什么会觉得……我要哭了?”

    廖如鸣反思了一下,然后叹了一口气:“程燃后遗症。”

    西里尔:“……”

    廖如鸣说:“你知道程燃有多爱哭吗?”

    西里尔为自己的化身辩解了一下:“程燃只是……在易感期的时候容易哭。”

    廖如鸣就想,确实。但是易感期可不应该背锅,明明就是程燃这个小兔崽子的性格问题。

    易感期?

    他看程燃在易感期之外,在某些时候的表现,似乎也差不多……

    然后廖如鸣古怪地瞧了瞧西里尔。

    西里尔那幽蓝色的眼睛顿时心虚地垂了下去。

    他觉得,廖如鸣那眼神的意思是——你好像也差不多……

    ……而西里尔还真的无法否认廖如鸣的想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