晏秋随即双手转动轮椅,来到卧房中视野最好,日光可以照耀到的紫金檀木书案前,打算将安置云苓的玉盆放在上面。

    许是心神不宁,少年动作有些急了,轮椅的轱辘凝涩一瞬,他整个人朝前扑去。

    “嘭——”

    轮椅翻转。

    断腿三月,这已不是第一次栽倒,这位凡间天骄仍然驾驭不了这幅没用的身体。

    ……明明腿骨好好长在身上,怎么就是没有知觉呢?

    漆黑长发散乱披在肩头。

    晏秋目光阴郁的看着自己绵软如泥的双腿,并未发疯捶打,他早已过了那段失控的时期。

    “……公子!”守在卧房外的婢女听到动静,立马准备推门而入。

    值得一提的是,晏秋还是个很有桃花运的人。

    当然这大抵是因为他是淮南世子、天纵奇才、并有一副冰雪美貌,但最重要的是那幅旁人不可高攀的脾性,反而令人摩拳擦掌想要攀折这支高岭之花。

    现如今那些桃花非但没有因为他变成废人而离去,反倒是愈发怜惜命运多舛的少年。

    “滚!别进来!”

    少年却愈发凶恶。

    他对旁人的怜悯厌恶极了。

    只有没用的人才会被人怜悯。

    想不到他晏秋竟然有一天和废物划上等号。

    等等。

    云苓,云苓呢?

    晏秋回过神来,看到玉盆好端端被捧在怀里才松了口气。

    还好摔倒那一刻,他下意识小心护住玉盆。

    毕竟,这,是他唯一的希望了呀。

    茯苓看着少年摔倒,再看着他眉眼生起戾气又平复下来。

    哎呀,真是让人好生怜惜。

    不用着急,乖乖,这双腿会好的。

    只是……谁都没法保证它不会再断,你说对吗?

    剧情中,晏秋没有任何付出,只需要说几句甜言蜜语便可以坐享其成,失去云苓他当然不心疼。

    但倘若这回他将自己全身心都付出了,那么再逐一失去想要的……不知道会不会心疼?

    往后几日,晏秋悉心的给云苓浇以灵泉,施以灵药。

    想到师兄嘱咐要和云苓培养感情。

    这位少年世子蹙起眉头。

    最终还是勉为其难执起一卷清静经,嗓音如玉石相击:“大道无形,生育天地;大道无情,运行日月;大道无名,长养万物……人能常清净,天地悉皆归……”

    茯苓浑身沐浴在灵泉中,通体舒畅,听到少年念清静经,她心说臭小子再念下去,什么干柴烈火,男欢女爱都清净了。

    晏秋确实没有也没有念多久。

    自断腿后他日渐心浮气躁,念一遍清静经整个人都躁了起来,更遑论夏日炎炎,天气愈发酷热,他唇色也愈发淡薄。然而云苓迟迟没有化作人身。

    次日,听说城北的桃花开了,父王让他出去转转。

    仆从婢女们本想随从,被晏秋一一打发,他只是走不了路,又不是痴了傻了!

    晏秋仅抱着玉盆去了城北。

    护城河的涓涓水流声远去,武陵色开了漫山遍野。

    轮椅碾过落了一地的花瓣。

    不知不觉他来到了桃花林深处。

    这里弥漫着桃花芳香。

    浓郁到刺鼻。

    晏秋不喜。

    刚准备转着轮椅往回走。

    “有人吗——救命——”

    不远处传来女子的呼救声。

    隐约可以看到前方花香浓郁的地方,一个大腹便便的女子依在桃树下,唇色苍白,面带冷汗,似乎处于临产的状态。

    听见这道呼救。

    躺在玉盆中的茯苓饶有兴趣支棱起不存在的耳朵。

    其实这是剧情里一个不起眼的支线。

    桃花林,桃花精。

    城北最近新来了一只桃花精,总爱跟一些路过的青年俊才在桃花深处颠鸾倒凤,汲取了不少阳气,日后成为为祸一方的大妖,被师兄陆凌出手灭杀。

    而如今,怪只怪晏秋一贯会拉仇恨,平时斩妖除魔的行事作风,让他被这个世界的大小妖怪们记恨上了。

    这不,得知今日晏秋来了城北,桃花精立马装成产妇引他过去。

    当然晏秋不是什么傻白甜。

    这么明显的圈套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但他还是过去了。

    不是因为别的。

    是他自己找死。

    这样半死不活的活着,还不如直接如了妖怪的愿。

    今天晏秋披散的长发被一根雪白绸带系上,少年公子黑发白衣,颇有种病美人的娇弱。

    他也确实是个病美人。

    看到晏秋转动着轮椅过来。

    产妇的呼声愈发激动。

    “救命——公子救命——”

    人类的瞳孔覆盖一层猩红。

    “公子,再过来一些——”

    距离桃花树三米的时候。

    晏秋后悔了。

    然而他已经进入到了桃花精的范围内,只见树下产妇身手矫捷的一跃而起,眼眸猩红,五指成爪,“小儿拿命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