庄焱说完,才意识到自己的口气似乎太激动太强势了,很快又蔫儿回平常那副好欺负的模样,用一双红彤彤湿漉漉的眼睛望着林蔚南,可怜巴巴地说了声“对不起”。

    林蔚南倒并没有生气,不如说庄焱难得强硬的语气让他觉得颇为新奇,他想,或许自己一直以来都在期待着看到庄焱这样的一面也说不定。

    “今天本来该是我跟你道歉的,怎么反而变成你在不停跟我道歉了。”林蔚南轻笑一声,直接用衬衫的袖口替他擦了擦眼角的泪痕,“偶尔展现一下占有欲或者强势的一面也很好,我很喜欢。”

    庄焱呆呆的望了他一会儿:“可是……”

    “嗯?”

    “我以为你不喜欢这种……”

    庄焱之所以会这样觉得,是因为林蔚南对姚麟安和谈思这类明显占有欲很强的人对都表现出了抗拒,所以他才想着,他要做个不让林蔚南烦心的、听话的人。

    “所以我才说‘偶尔’嘛,如果一直都那样,是会被我扫地出门的。”林蔚南若有所思地说,“怎么说呢……因为你和他们都不太一样吧,大多数时候你都把自己放在更卑微的位置,虽然的确很让人顺心,但也会让我有点心疼和难受。”

    “不管是作为你的恋人、长辈还是上司,我都希望你能把自己的想法也看得重要一点。”

    听到林蔚南这样说,庄焱心里忽然有点明白了--其实他早已和姚麟安谈思那些人不一样,大可不必再总是把自己跟他们做比较,用“情人”的条条框框来束缚自己。现在一想,林蔚南之前也似乎给过他类似的暗示,只是他太笨了,一直没能明白。

    林蔚南已经把他当作恋人来对待了,他却还把自己当成情人,实在是很不应该。明明最开始虎头虎脑地提出要交往的人是他来着。

    先来一口饭,晚上还有宵夜吃。

    第99章 砝码

    庄焱被林蔚南好生“伺候”了一番,出旅馆大门的时候头还是昏的。

    冬夜的寒风吹得他一个抖擞,他戴上棉服的兜帽往停车的方向走,心中忽然生出几分凄凉来。直到一刻钟前林蔚南还十分热情地为他“服务”,结果做完之后刚把身体冲洗干净穿上衣服,就被林蔚南扫地出门了。

    虽然他的确是不得不走了……

    庄焱开车回家,进门换鞋的时候被庄淼捉个正着。

    “你到底去干嘛了啊?”庄淼疑惑地问。

    庄焱心虚地说:“我不是在微信群里说了嘛,林总要找我谈心啊?”

    “谈心谈了快三个小时?”

    “呃、”庄焱硬着头皮道,“你知道的,当领导的话都特别多……”

    这话其实也没说错,林蔚南的话是挺多的,主要是在床上的骚话比较多,庄焱这种低段位的纯情笨蛋根本招架不住。

    “庄焱。”庄淼抱起胳膊,狐疑地盯着他,“你要是有事可别瞒着我啊?”

    庄焱哼了一声,小声咕哝:“那你有事不也瞒着我了吗?”

    “我是你姐,你姐做什么都是对的,明白不?”庄淼敲敲他的脑袋,“行了,赶紧洗澡睡觉去!”

    庄焱从旅馆出来之前其实已经洗过澡了, 但是又不可能告诉庄淼,便只好麻溜地又滚进了浴室里随便冲了一下自己,就当暖身体了。

    躺上床之前他收到林蔚南发来的“晚安”,感到非常满足。

    好久没有回自己的房间住过了,庄焱借着台灯暖黄色的灯光朝四周望了望,竟然觉得有点陌生。

    贴在墙上的卷了边的电影海报、搁在房间角落里的篮球、还有作为纪念被他留下没有卖掉的艺考书籍 这些都是过往岁月在他生命里留下的痕迹。

    庄焱望着整整齐齐地码在书柜里的旧书,不知怎么想的,忽然起身从里面取出一本来,循着记忆找到讲话剧史的那一章,翻了十几页之后才找了“素烟剧场”这几个字眼。小标题旁边还配图一幅,是颜色泛了黄的旧照片,上面是一对中年夫妻、两名年轻女性,和一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男孩的合照,合照的背景就是建在d市的那家历史最为悠久的初代素烟剧场。

    庄焱用食指戳了戳小男孩的脸,很是感慨地喃喃道:“林总从小就这么漂亮啊。”

    照片中的小男孩端丽清秀,脸上带着一点点婴儿肥,看起来文静又乖巧,这正是五岁时的林蔚南。与他合照的人,则是他的母亲、小姨,以及外婆外公。

    庄焱想,今天姐姐把他小时候的糗事讲给林蔚南听,他也在以前备考用的书里发现了林蔚南小时候的照片,勉勉强强算是扯平了。

    林总小时候的照片,十分珍贵。庄焱一边想着,一边把书合上,珍而重之地放回了书柜里。

    -

    林蔚南起了个大早动身去机场,返回了d市。苏觅雅的事,的确还有的他忙。

    昨天下午从逐阳离开去找庄焱之前,他已经对文璇和公关部的人做了一些叮嘱,让他们想办法把舆论对不雅照事件的关注点从苏觅雅的身上转移到拍照者、也就是孟九萧的身上。这事倒也不难办,孟九萧从掌权塑星之前就是个出了名的纨绔,甚至不需要特意去引导舆论风向,网友们也会觉得孟九萧做出这种事简直毫不意外。

    事情发酵了整整一晚上,上飞机之前林蔚南如愿地看到塑星股价暴跌的新闻上了热搜,心情顿时畅快了不少。

    塑星并不是孟九萧一个人的塑星。

    这家公司是他的父亲孟一礼在年轻时与几名志同道合的伙伴共同创立、共同努力壮大的。如今孟一礼虽然已经不在人世,但他的几名伙伴们都还好好地活着,而且他们手中还握着一定分量的股份,只是因为年纪大了才不太干涉公司的事情。

    据林蔚南所知,这几个人似乎是孟一礼留下来制衡孟九萧的砝码,以防哪一天孟九萧这个不成器的儿子会把他一手建立起来的塑星给毁掉。

    所以林蔚南猜想,事情闹到这一步,孟一礼的老友们应该会出面干涉了,就算没法真的让孟九萧下台,也应该能让他吃个不小的苦头。

    果然,一下飞机,林蔚南就接到了一个陌生号码的来电,接起之后,那头响起的正是孟九萧愤恨的咒骂声:“林蔚南!你他妈有病吧你!你还把我手机号拉黑?”

    林蔚南礼貌地笑道:“主要是因为跟您没话好说,孟总。”

    “你信不信我把你跟庄焱的事捅出去?!”

    林蔚南提防着他可能在录音,依旧咬死不承认,装傻道:“我不是很明白您在说什么,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挂了。”

    然后就把电话挂断了,顺便把孟九萧的新手机号给拉黑了。

    听刚刚孟九萧那个愤懑的语气,他大概真的是吃了很大的苦头。林蔚南感到非常愉快,一边坐上公司派来接他的车一边继续在心里盘算着如何让孟九萧多尝尝“生活的苦”。

    想到这里,林蔚南给文璇打了个电话,不过问的并不是苏觅雅,而是骆晴的情况。

    “骆晴正在病房里跟苏觅雅讲话。”文璇说,“我觉得有戏。”

    林蔚南道:“毕竟是有血缘关系的姐妹,多多少少还是有些感情在的。”

    “我想不只有血缘关系的原因在。”文璇似乎是冷笑了一声,“还因为你开的条件太诱人了吧,你不是说想相信一次人情?”

    林蔚南笑了两声:“我就说说,你还真信了。”他当然是想试着相信人情,但是作为鑫艺的老板,他不可能把真的把所有的砝码都压在人情上,依然需要拿出一些利益作为诱饵,以防发生他最不想看到的结果。

    “致辰和塑星的合同还没有签,现在我们得以更高的价格收购致辰了。”文璇问,“这么一通折腾,真的值得吗?”

    “折腾也不是我的本意,既然孟九萧要折腾那我就只好陪着他一起折腾了。值得当然是值得,最近这一连串的事件让苏觅雅的关注度越来越高了,今后这些关注度都可以折现。”林蔚南道,“而且,我偶尔也会想要行行善啊。”

    “……我看也是,你真有点做菩萨的潜质。”文璇说完,似乎是低声笑了一下。

    林蔚南和所有的资本家一样卑鄙、热衷于算计,满脑子都是如何使利益最大化,但有时候,又不那么像一个资本家。

    又是剧情章,明天继续补字数(……)

    第100章 落定

    林蔚南开给骆晴的条件的确很诱人,他打算用更高的价格收购致辰,但不会强行将致辰并入鑫艺,而是允许它作为鑫艺的子公司存在。不过考虑到骆晴和她的团队至今为止对苏觅雅造成的伤害,林蔚南准备把苏觅雅交给鑫艺的经纪人来负责。

    文璇将老板的打算转告给了骆晴,说:“塑星马上就要‘变天’了,短时间内应当都无法完全稳定下来,哪边才是更好的选择,我想你应该明白。”

    骆晴当然明白,所以权衡之下才选择的鑫艺。说来也巧,本来与塑星的收购合同是应该在一周前就签下的,但因为孟九萧又提出了很多不讲道理的过分要求,让签合同的事情延迟了,所以骆晴现在才有反悔的机会,否则一旦把公司卖出去,就什么都晚了。

    “但你们还是要把小雅抢走。”对林蔚南提出的条件,骆晴最不满的就是这一点。

    “可不是抢。”文璇抿了口温水,淡淡道,“我问过苏觅雅了,她也同意。”

    骆晴知道,但她心里就是觉得不甘心,把苏觅雅从默默无闻的小演员捧成大红大紫的一线小花,她付出的努力几乎是难以计算的,更何况,苏觅雅还是她的表妹。

    文璇看了一眼骆晴皱起的眉心,道:“只是暂时不让你负责苏觅雅了而已,又不是不让你跟她见面说话,你要是真的还想做她的经纪人,就好好陪着她治病,重新赢得她的信任吧。”

    骆晴叹了一声,低低道:“我知道了。”

    文璇提醒她:“已经按照你的要求让你跟苏觅雅谈过了,接下来你也该履行你自己的承诺了。”

    -

    d市的冬天阴冷刺骨,林蔚南回到自己的办公室里,站在空调下面吹了一会儿热风,又去撸了一会儿萨摩耶,感受了一下狗狗温暖的体温,才觉得自己勉强活过来了。

    “上热搜啦上热搜啦!”董筱茹在他身后兴奋地嚷嚷着,“升得还挺快,给咱省了买热搜的钱了。”

    林蔚南蹲在地上给火火挠肚子,头也不回地说:“放出来听听。”

    董筱茹依言将直播找出来,投屏到办公室的壁挂显示器上。画面很简单,骆晴带着苏觅雅坐在台上,乌泱泱的记者们挤在台下。

    骆晴与鑫艺的人约定好,如果鑫艺履行收购契约,那么她就会召开记者发布会,将此前与塑星进行的交易、以及孟九萧对苏觅雅提出的“要求”全部公之于众。

    本来她觉得这有可能会对苏觅雅造成二次伤害,不愿让苏觅雅出席发布会,但苏觅雅感恩林蔚南和文璇的帮助,还是决定亲自过来,因为她本人在场会使这场发布会更具有可信度。

    “苏觅雅真的要亲口讲吗?”同为女性的董筱茹知道要把自己受过那方面侵害的事讲出来,是非常困难的,所以她不由地为苏觅雅的精神状态感到了担忧。

    林蔚南把火火抱起来,走到显示器前去,也望向屏幕上的苏觅雅:“或许她是觉得,要自己说出口来才能真正迈过那道坎吧。她真的很顽强。”

    苏觅雅很顽强,否则也不可能一个人扛起整家公司的生死这么多年。

    “孟九萧的确对我提过那样的要求。”屏幕里的苏觅雅没有化妆,大大方方地把自己苍白的面容展示给镜头,声音有点哑,“他在床上掐了我的脖子,下了死手,我很害怕所以挣扎着逃出去了,脖子被他的指甲弄伤了。现在伤口基本上已经痊愈,没什么痕迹了,不过我脖子上有伤口的事是有人知道的。”

    苏觅雅的专属化妆师、庄焱,还有文璇,都知道。

    “照片应该是他趁我意识不清的时候拍的。”苏觅雅用几乎毫无起伏的语调说完这些话,平静得就像在讲别人的事,但如果仔细去看的话,就会发现她搁在桌面上的双手正不安地紧握在一起。

    台下的记者们听完她的话,立刻七嘴八舌地抢着要提问,要不是现场的保安拦着,恐怕就要冲到苏觅雅面前去了。

    苏觅雅似乎是被满场的闪光灯和嘈杂的人声吵得不舒服,忽地回过身去捂住嘴干呕了起来。骆晴赶紧过去扶她,给她递水。最后苏觅雅被跟过来的医务人员送了回去,只留下骆晴一个人在发布会现场继续说明情况。

    “把通稿发了吧,还有我们这边的申明。”林蔚南道。

    至此为止,他能做的已经差不多都做完了,剩下的就是等待塑星完成“自我净化”。林蔚南无意插手塑星内部的事情,否则只会使事情变得越来越麻烦。反正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苏觅雅会成为鑫艺的艺人,孟九萧自顾不暇,不可能也没有余力再去抓着收购的事情不放了。

    苏觅雅的事在网上轰轰烈烈地闹了这么些天,也到了该尘埃落定的时候了。不过收尾的工作林蔚南没必要亲自去做,他打算暂时歇一歇。

    下午李溯来公司办事,来林蔚南办公室里串门,顺便跟他聊聊天。

    “离婚手续办完了,我又是单身贵族了现在。”李溯问林蔚南,“晚上去喝酒吗?”

    “单身贵族……你是上个世纪的人吗?”林蔚南先是对李溯的用词进行了无情的讥讽,然后又不假思索地拒绝了他,“不喝,要喝你自己喝去。”

    李溯说:“我后天就走了。”

    林蔚南勉为其难道:“那行吧。”

    于是晚上李溯就攒了个局,喊来的依旧是费阳董筱茹这些老酒友们,也喊了柳姝来。

    柳姝一进酒吧就直直奔向林蔚南,质问他为什么还不给文璇放假。

    “这都几天了!今天我约她出去玩,她又说她还在忙!”柳姝郁闷地说,“小璇的大好青春年华,全浪费在你这破公司上了。”

    “差不多了,后天就给她放假。”林蔚南稍微安抚了她几句,在心里暗暗地叹了口气。

    “行吧。”柳姝哼了一声,然后又奇怪地问,“你男朋友怎么没来啊,我看他对你还挺上心的,一有机会就在微信上问我关于你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