聊了一阵,张蓉见里屋传来孩子们的说话声渐渐停了:“挺晚了,咱们也早点睡吧。”

    外屋面积不大,屋里有一张木制的桌子和几把椅子,一个几乎碰到房顶的衣柜,还有一张木制的双人床。

    张蓉从衣柜拿出一床半旧被子:“这被子我前天刚洗过。”

    林涧珀接过被子:“没事的我不挑。”

    这一天林涧珀早上4点多就起来赶车,现在也确实很疲倦了,她接过被子在床上铺好之后,很快就躺下了睡着了。

    睡梦中,林涧珀被一阵若有若无的抽泣声惊醒了,好像是睡在她旁边的张蓉,这是做噩梦了吗?林涧珀翻了个身,那抽泣声便听不到了,林涧珀真的很困,等了一会再没有别的声音,她又带着疑问睡着了。

    第二天外面的天空刚蒙蒙亮时,林涧珀这几天早起的生物钟已经让她自然醒了。她看了一眼旁边,张蓉的被子已经叠好了,听声音应该是在屋外的厨房忙乎做早饭,林涧珀赶紧起床叠自己的被子,准备出去帮忙做饭。

    她把叠好的被子,学张蓉摆好的样子,往枕头上一摞,没想到被子落到枕头上激起的气流,从张蓉那叠好的被子边上,吹下了两张纸,这两张纸飘飘悠悠地落到了地上。

    林涧珀赶紧把纸捡起来,这应该是一封信。林涧珀是不想看别人的信的,可是信是有字的那面朝上,信上“烈士”两个字特别醒目,她忍不住又多瞄了一眼。

    林涧珀没好意思仔细看,信大意主要是说一个连长在带队运送救灾粮食的途中,为了救其他战士遇险牺牲,追认为烈士。

    另一张纸是一张汇款单,收款人写的是张蓉,汇款单上面还写了“抚恤”两字,林涧珀没再看,又把这两张纸压在了张蓉的枕头下面,就去帮张蓉做早饭了。

    张蓉家的早饭也很简单,每人一碗白米红薯粥,昨天说好一块吃林涧珀带来的菜团子的,还剩三个菜团子和两个窝头,张蓉又拿出来两个黄白相间的馒头,正好七个人分,还有一碟子腌萝卜条摆在桌上。

    早饭端到饭桌上的时候,五个孩子已经自觉地坐好了。

    里屋的门开着,林涧珀扫了一眼,里屋比外物大一点,窗边放了一张桌子,上面堆放了一些书本,里屋剩下的空间,基本全被两组三层的上下铺占据。

    最小的那个小男孩一边喝粥一边说:“妈妈,我昨天梦见爸爸了,爸爸去哪了?就春节的时候回来了一次。”

    张蓉:“爸爸去执行任务了。”

    一个看起来六、七岁的女孩说:“我知道,爸爸去给饿肚子的人送粮食去啦。”

    张蓉的筷子掉到了桌上,她面色如常,马上捡起筷子:“快点吃吧,一会儿你们上学该迟到了。”

    林涧珀无意间发现的秘密,让她内心有点不安。按照她不小心瞄到的两眼信件和汇款单,和孩子们的只言片语,以及昨晚张蓉的抽泣声,刚刚张蓉听到给灾民送粮时,掉筷子的失态,这些放在一起推测,那么那位给灾民送粮时,为了救战士牺牲的烈士,是孩子们的爸爸吗?

    几个孩子已经纷纷拿起斜挎的绿色书包,跟在最大的那个女孩后面,连最小的那个四、五岁的小男孩也挎上了一个小绿包,跟着他们一起出了门,林涧珀猜想这个孩子可能是去托儿所。

    林涧珀不敢再想孩子的爸爸的事了,她赶紧去帮张蓉把孩子们的碗筷刷了,刚把碗筷收好,外面就有人敲门了。

    “张队,是我!”是小苗的声音。

    张蓉开门把小苗让了进来。

    小苗:“我来接胡珀同志。”

    林涧珀:“接我?”

    林涧珀想核实信函不会这么快就到了吧?她还没有想好如果得到查无此人的结果,怎么向小苗他们解释。

    目前只想到了记错或者失忆梗,但是感觉都不太靠谱,她本来打算在这段等待的时期好好想一个借口的,没想到审判这么快就来了?

    小苗:“我帮你问了两个临时的工作,你之前不是说想在等核实信函的时候找份工作?”

    不是身份核实的问题,林涧珀内心长吁一口气:“太好了,太麻烦你了,真的太感谢你了,小苗同志。”

    小苗:“没事,不麻烦,我昨天正好在宿舍和几个同事说起来,他们提了两个工作。”

    张蓉:“宿舍?你昨天去住宿舍了?”

    小苗憨憨一笑:“昨天回去也是和我妈吵架,还不如两边都冷静冷静。”

    张蓉:“李姨一个人也不容易,今天回去吧。要不我今天下班和你一块回去,跟她好好说说。”

    小苗:“没事张队,我今天就回去,你这还一大家子人呢,不用替我操心。”

    张蓉和小苗上班不是一个方向的,她们在门口道别后,小苗带着林涧珀往市局的方向走去。

    小苗:“有两个临时的工作,一个是帮户籍部门抄文书,一个在食堂帮忙择菜。因为你应该干不了一个月就能等到核实信函了,所以工资低点,抄文书10天是4块钱,择菜是10天3块钱。你识字,要不去抄文书?”

    林涧珀想想自己万一又看见高斯模糊的字,再抄不上,实在无法解释:“我字写得特别丑,要不还是去择菜吧。”

    小苗点点头:“行,看你自己想去哪个就去哪个。”

    小苗和林涧珀两个人大约走了40多分钟,就看见昨天二壮带林涧珀来报案的市局了。

    李姨从市局的方向迎着她们走了过来:“你这死丫头,我昨天揪心一晚上,找了你一整夜,凌晨4点多就在这等着了,你去哪了?”

    小苗也没有昨天的气势了,小声回答:“去宿舍跟同事挤了一晚上。”

    李姨运了几下气,语气也放缓了:“要不刚知道你自打工作以来,每个月都捐半个月工资给国家买粮食,咱家日子天天过得紧巴巴的,你还没事领点盲、领点人回家消耗口粮,我能不气吗?”

    小苗:“国家现在真的很困难,我做点我力所能及的,再说大家也都捐了。”

    李姨:“行行行,就你们觉悟高,我觉悟低。”

    小苗:“妈,您觉悟比我高,我现在这不还靠您养着吗?”

    李姨: “行了,不用糖衣炮弹了,你今晚回家吧。”随后她又对站在小苗身旁的林涧珀说:“这个姑娘你也一块回吧,口粮也算了吧,反正小苗领回来的,一个也没有交过口粮的。”

    小苗:“我今天回家,胡珀同志住在张队家了,就不折腾换了。”

    李姨:“张队她家人那么多,你还给她家多塞一张嘴,你别老给人家添麻烦了,咱家就咱娘俩,就住咱家吧。”

    小苗为难地转向林涧珀:“你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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