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喧嚣中,孟清让显得格外平静,只是交代太医,“好好照料皇上。”说实话,李景这个样子,他早就料到了,这时候99zl的医疗水平本就不高,李景虽然享受着这个朝代最好的医疗服务。但日日为国事弹尽竭虑,当然这样并不是不好,正是有这样的君主,这天下才能海晏河清,万民才能安居乐业,可是是用身体的透支换来的。

    孟清让请朝堂重臣来看过皇上,重臣们在为君主伤痛的同时又不得不面对一个问题,国不可一日无君。李景虽然还健在,但是这幅样子是不可能坐在龙椅上的,不过好在太子已立多年,商议着直接让孟清让登基,李景成为太上皇。

    等躺在床上的李景知道这个消息,纵然有千般手段,也无力回天了,其余几位皇子早就被他自己打压得只能在墙角喘息。孟清让虽然手中无权,但是却是名正言顺的太子,而且在朝中的风评一向极好。

    孟清让屏退旁人,站在李景的病床前面,像是解释又像是在感叹,“这些年,你一直拿我做靶子,将我高高捧起,我早就是你那些儿子的眼中钉,肉中刺了。我一旦掉落,有的是人痛打落水狗,我总得自救一下吧。”孟清让自顾自地说完,又自顾自地离开。

    孟清让登基那一天,举国欢庆,可靖安侯府的某个小院子里,有一个陷入疯狂的男子。将手能触及到的物品都狠狠地砸向前方,嘴里大叫,“那是假的,我才是真的,我才是真的皇上。”

    偶尔路过的仆人听到院子里传来的声音,都加快脚步,“大公子又开始发疯了。”

    他们都这么说,也不知道这侯府是沾惹上什么了,前些年,侯爷就因为这疯症终日只能在静院里呆着。接着当初还是世子的大公子也染上了,偌大的一个侯府,竟然只能靠侯夫人一个弱女子来支撑门庭。好在皇上体恤,让夫人从旁支挑选出一人来继任世子。

    侯府正院里,楚夫人安然地端坐在正房里,眉眼尽是笑意地听着年轻的世子手舞足蹈地说着新天子祭拜天地的盛况。

    听到下人来报大公子又开始发疯了,眼中一片冷光闪过,唤来心腹丫头,“大公子的病愈加严重了,你去带大公子见见侯爷,他们父子情深,许是可以慰藉一下。”

    那丫头心中一笑,这些年,大公子和侯爷每次见面都是不欢而散,见了侯爷,世子的病情只怕会更加严重,可这些都跟自己有什么关系。

    楚夫人拨动手上的玉镯,玉镯是上好的羊脂玉做成的,因为十分难得,一向都是被作为贡品的,笑着对停下的世子说道,“你这孩子,说得好好的,怎么不继续说了。”

    很快,室内又是一片欢声笑语。

    又是一年芳草绿,御花园里百花齐放。孟清让见春光甚好,就叫人在御花园里置上一桌酒席,还尚需人抱的太子挣扎着去抢孟庆让的酒杯,孟清让玩心大起,当即用玉箸沾了酒喂给他。方樱柠急忙阻拦,嗔怪道,“皇上,太子还小,哪能饮99zl酒呢?”

    孟清让讨饶地放下玉箸,转而去拿旁边的石榴汁,哄着怀里的太子,“可不是父皇不让你喝,是你母后不许你喝的,要怨就去怨她。”边说还边把太子的脸转向方樱柠,好似生怕太子怨错了人。

    方樱柠看着这一幕,只能无奈的摇头,未出嫁时,还以为皇上是性子清冷怕是不好相处,可久了就发现就是这么一个惫懒性子。哦,还是一个专情性子,广开后宫的折子都快堆得屋顶高了,可是皇上还是该如何就如何。

    看着眼前父子嬉闹的场景,不知为何突然想起昨日梦中自己青灯古佛了此残生的凄凉,心一惊,急忙摇摇头,将其赶出脑中。她还是先看住这父子俩,不要玩得太久,不然等下小太子就倦了,晚上就不易入睡了,那可就闹人了。

    孟清让这皇帝做得委实轻松,李景虽是一代明君,但也是一个铁血帝王,在他手下的朝臣们难免小心谨慎,终日提着一口气,而且习惯将一切都抓在手里。而孟清让性情温和,心思清明,又不恋权杖,乐于放权给大臣,对于这么贤明宽厚的君主,大臣们当然欣喜不已。而孟清让也有时间来享受人生了,辛苦换来的新生命可不是用在这些事的,

    他在位三十年,知人善用,朝堂有识之士辈出,且皆能一展所长,整个国家都欣欣向荣,后人将他和李景在位时看作是整个朝代的盛世。

    第7章 亡国之君要奋起 “陛下,该上朝了。……

    “陛下,该上朝了。”

    从黑暗中醒来,入目尽是那一片熟悉的明黄,耳边是听惯了的话语,恍惚间孟清让还以为自己还在上一个世界。

    “陛下。”见孟清让醒了却迟迟无动作,内侍只能小心又唤道。

    孟清让起身,任由宫人为他梳洗。

    乾正殿的门做得极高,此时日头初升,恰好能够照到龙椅前边一块地,大臣们应答君主时刚好要沐浴在这阳光里。

    孟清让坐在高高的龙椅上,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仔细将脑海中的记忆理顺了。

    上一次孟清让还做了多年太子之后,才终于登上皇位,这次倒好,一来就直接是皇上。

    不过皇上和皇上之间也是有不同的,上一次得赖于李景的励精图治,为他打下了一个好基础,他那皇上当得轻轻松松。可这一次,他接手的就是一副烂摊子。

    十年前,前朝皇室横征赋税,暴虐无比,全国各地民怨纷起,原主他爹就是抓住了这个机会,振臂一呼揭竿而起,一路打到了京城,最后颠覆了皇室。

    可惜皇位还没坐几年,就因为常年征战的沉疴旧疾早早的走了,原主作为他唯一的儿子就顺理成章地登上了皇位。

    只是这皇位也不是那么好做的,时值新朝初立,百废待新。外有前朝势力蠢蠢欲动,内里还有一些老臣,仗着有开国之功,明里暗里不服这个新上位的小皇帝。

    眼前这两99zl位老臣,现在就当着皇上的面,吵得不可开交,孟清让刚刚消化了庞大的记忆,又听到这吵闹声,头更加疼了。

    “两位皆是武臣,竟然谁也不服谁,那就比一场,谁赢了,这一次就由谁带兵出征。”孟清让随意地说道。

    还在争吵中的两人听到这话顿时收住了声,眼睛一亮,当即挽起袖子,跃跃欲试。

    眼看着两人就把这乾正殿当作比武场了,文官之首的王相再也坐不住了,“皇上万万不可,这选将乃军国大事,岂能如此轻易决定。”

    “既然王相对此有异议,那这事就交由内阁裁决。”说完,孟清让摆摆手就让内侍宣布退朝。

    前些日子,南方发生叛乱,朝廷正要派人前去平叛。此时天下已经大定,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以后的战事肯定是越来越少,因此那两个武官谁也不愿意错过这个机会,就争了起来。

    本朝设有内阁处理朝政,这些事情本来就是交由内阁处理的,可向来都是盛世重文官,乱世重武官。新朝初立,武官权重,内阁俩个都不愿意得罪,就将这皮球踢到了这朝堂之上。

    原主到底年轻,不懂这其中的套路,但孟清让前世也做了几十年的皇帝,对于这些大臣的心思,也是门儿清。他可不管那些,就认准一条,在其位就得谋其政。

    不过内阁也没有什么不愿意的,这也是扩大了他们的权利。因为先帝是军伍出身,所以这些军中之事向来都是先帝裁决,内阁都只是一个传声筒,他们将这事闹到皇上面前,说不定也是打这个主意。

    几天后,这事终于有了决断,一位林姓将军占了上风,孟清让也不去管这期间经过了多少官司,按照内阁报上来的名字,拟了圣旨下发。

    看着将军领旨前去平叛的身影,孟请让一笑,好像这次平叛之后,那位铁血将军就会显出来了吧。

    这任原主的愿望是不要做亡国之君,本来这大兴朝虽然新建不久,看似内忧外患。但是新朝都是这样,只要好好的休养生息,几代之后就会稳定下来,未必不能打造一个盛世。

    可惜原主倒霉,遇上了那个百年难得一遇的将才,贺长武。他所在的贺家世代忠烈,为前朝皇室效命,先帝攻城的时候,遇上了贺家,贺家誓死守城,先帝久攻不下。

    奈何前朝从骨子里就开始腐烂了,先帝买通了前朝官员,拦截了他们的粮草。整整十万贺家兵马被先帝围困在孤城活活饿死,唯一活下来的,就只有贺家少主贺长武。

    侥幸活下来之后,贺长武便隐姓埋名混入大兴朝的军队。从一个小兵做起,他不愧是天生的将才,褪去贺家的光环,他也很快在军中显露名声。恰巧当时原主被老臣桎梏,想提拔新人上位,身后没有任何牵扯贺长武就这么露出来了。在原主的大力提拔下自身能力又过硬,很快就掌握了整个大99zl兴朝的半数兵权。

    这时,贺长武暗暗联络前朝势力,前朝覆灭不过数年。尽管建国以来,大多数前朝势力在新朝不断打压中已经覆灭,但还有一些转到地下,伺机复出。他们无孔不入的侵入加上贺长武手中的兵力,很快,十年前的那一慕又重新上演。先帝取国号为大兴,本是希望新朝可以永远兴旺下去,结果他坟墓上的草还没有长齐,大兴朝就已经灭亡。

    其实孟清让也很能理解贺长武,换个位置想,如果自己是他,只怕会做得更绝,十万条生命的重量,是一般人无法想象的。

    只是可惜,自己偏偏站在他的对立面,若是没有中间没有利害关系,他都忍不住想要帮上一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