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一栋三层小楼,红砖结构,散发着上个世纪的简朴气息。

    “宝贝儿子,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爸爸给你准备了单独的房间,还有惊喜……”

    ……

    “你走不走!妈妈已经这房子卖了!你爸不在了,住着有什么意思?”

    “妈妈不要卖好不好?妈妈我爱你,不要卖好不好,我要睡爸爸给我做的小木床……”

    小孩子抱着门框的哭泣声,穿透十几年的时光,突然清晰地传进耳朵里。

    冷风吹来,脸颊和脖子一片凉意,商景抬手抹了下,不知不觉间泪流满面。

    突如其来的记忆碎片,像一场冷不丁降下的秋雨,把商景淋了个湿透。

    商景抹了下眼角,看清了眼前的黑影是桂花树投下的影子,空气里游荡着桂花的香味,浓郁芬芳。

    闻到桂花味的时候,会很想家。

    这里是他小时候的家,大概十六年前房价不高的时候就卖了。

    记忆总是很奇怪,好像打定主意要从小时候开始恢复。商景不禁烦恼是不是要过十六年才能想起,自己和贺绛领证那猪油蒙心的一幕。

    商景骤然产生了把这栋房子买下来的冲动,不论是为了纪念父亲,还是小时候的记忆。

    他走近一步,靠近大门,发现上门贴着什么,他连忙打开手机手电筒照明。

    “房屋出售”,总价……

    商景眯了眯眼,确定自己没看错,是五千万。

    “……”

    人总是要有梦想的,万一贺绛同意跟他营业了呢?

    商景把出售信息拍下来,低着头往回走,被房价打击得体无完肤。

    他太穷了,甚至没资格坐地铁。

    商景一路走着回家,一直盘算怎么赚到四千零一百万。

    跟五千万比起来,一百万跟毛毛雨似的。

    ……

    贺绛在老宅吃了晚饭才离开,家里堂表兄弟多,听说贺绛有对象,便询问他什么时候办婚礼,到时候对不对媒体公开……仿佛开了一场记者招待会。

    贺绛只能跟他们解释,这是一场乌龙。

    开车到家的时候,天色完全黑下来,s市连续降温,进入真正的秋季,出门都得长袖加外套。

    贺绛正打算入车库,突然看见拐角处走来一个熟悉的人影,背着双肩包,慢慢往家里走。

    他听见商景提了一嘴说要去当家教,看他现在的表情,大概家教挺累的。想想也是,周二白天需要家教的只有学龄前儿童,贺绛接触过这个年纪的,不听话的时候堪称恶魔,比商景还闹腾。

    手机震动了一下,显示堂弟来电。

    “喂。”

    “姑妈今天一直夸你媳妇呢,看来是真喜欢,你让他有空回去多陪陪姑妈。”

    贺绛:“重申一遍,他不是我媳妇。”

    堂弟:“好好好,他不是最好,哥几个合计一下,一人凑点钱,请你的朋友商景来陪姑妈说说话,你觉得怎么样?”

    贺绛:“不怎么样。”

    堂弟惊讶:“姑妈不是你最爱的姑妈了吗?!”

    贺绛:“那你怎么不把自己媳妇贡献出来?”

    他坐在车里,隔着车窗看见商景一步一步蔫吧地往家里走,嘴角不由勾了下,这么娇气的商小狗是怎么在姑妈手下过一天的?

    贺绛眼里漾着一股细碎如流光的柔情,说出话的话却十足冷:“孝顺姑妈是我们的事,别扯其他人。”

    堂弟挣扎:“那我不是给钱了么?一天一万,行么?”

    贺绛挑眉:“我差这点钱?”

    老宅里。

    啪嗒,电话挂断,堂弟盯着手机发愣,小声吐槽:“你说话不前后矛盾吗?又不是你媳妇,你的钱跟他有关系?”

    另一个年轻人拍了拍堂弟的肩膀:“早说了不要跟贺绛提,准不会答应。你傻啊,贺绛要真没点心思,商景哪有机会当着姑妈面胡说,你以为贺绛是什么人?”

    堂弟:“我不是看贺绛再三声明他们没关系,想雇个试试。”

    护得跟啥似的。

    影帝的嘴,骗人的鬼,还是早点准备份子钱吧。

    商景一天下来嗓子都冒烟了,他喝了一杯蜂蜜柚子水,便匆匆回到房间,想要改变现状,必须先把计划书做出来,让贺绛看了就心动。

    他先去书房,翻了翻贺绛的文件,特别是上面有标工作室标志的,记住上面的格式,然后回屋照猫画虎,弄了个相似的。

    “美得很。”商景拿起空杯子,出门倒水,恰好看见贺绛进屋。

    “今天没人问起补脑的事吧?”商景问道。

    “放心,没有。”贺绛走近一步,食指和拇指按在商景声带的位置,“你声音怎么了?感冒了?”

    商景:“话说多了。”

    跟小孩子相处,要不断地说话,并且持续提供饱满的情绪,不然小屁孩马上觉得没意思要走开。

    累死他了。

    贺绛:“注意一点,声带受损还怎么唱歌?”

    商景慢慢闭紧嘴巴,原来他还会唱歌啊?难怪洗澡的时候哼两句高低音都信手捏来。

    “我知道了。”

    贺绛想了想觉得不对,商景发音专业,小孩子再难带,也不至于一天就把嗓子弄哑,别是在外面吹感冒了还不自知。

    贺绛摸了摸他的额头:“有没有感冒?”

    商景自觉活蹦乱跳:“没有!我还有事,今天你煮饺子。”

    贺绛有些无语,只要他们两人在家,顿顿都是饺子,区别是蘸番茄酱还是蘸醋。

    虽然商景包的饺子不错,但也得换换口味吧

    见商景累了一天,贺绛有点心软,摩挲了下把车钥匙,道:“不如今天吃 ”

    天冷了,出去吃火锅还是私房菜?

    商景可忙得很:“没空,就吃饺子!”

    想让他下厨,没门。

    他跑到屋里,加班加点,中间出去端了一碗饺子进来,边吃边改。

    晚上十点,商景终于把计划书做好,鬼鬼祟祟地去书房打印出来,装订好,放在了贺绛书桌上。

    左边是没看过的,右边是看过的,商景把计划书放在左边一堆的第二本。

    “天衣无缝。”商景拍了拍手,觉得有些口渴,又去厨房倒水,看见贺绛洗完澡穿着浴袍,正在倒牛奶。

    商景眉头一皱:“这么早就要睡了?”

    贺绛:“怎么?”

    商景:“你这么红,还开了工作室,不应该事情多到做不完吗?我看书房里还有那么多文件,你不去看看?”

    贺绛:“我现在休假。”

    商景眨眼,你休假了我还怎么赚钱买房,阴阳怪气道:“你的上进心呢?不管你的事业粉了?”

    贺绛:“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

    商景:“什么?”

    贺绛:“嫌弃老公不上进的小媳妇。”

    商景小声逼逼:“不上进还不让人说了。”

    男人不能被说不上进,贺绛举手投降,把牛奶递给他:“行行行,我这就去工作。”

    商景看着贺绛的背影,紧张地抿了一口牛奶,不知道今晚能不能看见他的计划书。

    他心里好奇得要命,但也懂得点到即止,说多了贺绛会怀疑,欲速则不达。

    商景喝完牛奶,逼迫自己去睡觉。

    第二天醒来,贺绛已经不在了,微信上留言出门工作。

    商景溜进书房,傻眼了。

    书桌上两堆文件,昨天什么样,今天还是什么样。

    他气呼呼地看着书房原封不动的文件,笃定贺绛小时候一定是那种骗家长去书房写作业,结果在看漫画的学渣。

    商景面无表情地咽了咽口水,发觉喉咙有些疼,还有点鼻音。

    贺绛这个乌鸦嘴,把他说感冒了。

    商景只好打电话给各位家长,说自己感冒了,怕传染小孩子,请假一天。

    损失了一天工资,让本不富裕的家庭雪上加霜。商景皱着脸吞感冒药,余光扫见旁边一麻袋的补脑保健品,眼睛突然一亮。

    这些是完全属于他的东西,吃不完,是不是可以卖?

    这一盒几百成千上万不等,他打一折出售,互惠互利。

    商景抽了一块大桌布,叠好放进书包里,然后扛起保健品,准备出门推销。

    “得往老人多的地方去……”经过保安室,商景停住,询问保安,“现在哪里老人最多?”

    保安大哥记得他,不含糊地道:“人民公园,出门坐11路车,坐两站就到了。退休老头老太太都搁那儿晨练呢。”

    商景:“谢谢大哥,回来请你吃饭。”

    保安队长想起贺绛的嘱咐,随口问了一句:“去干嘛呢?”

    商景:“好多保健品吃不完,打算卖卖。”

    “哦哦,省点钱是好事。”保安队长挥了挥手,大声叮嘱,“十点之前人最多,你得抓紧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