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和荣妃不一样,贤贵妃和平贵人两人倒是很清楚,她们之所以被康熙点名一块下江南,肯定不是因为康熙念着和她们的旧情,因为他们之间有的甚至是连旧情都没有。

    比如说平贵人和康熙。

    从康熙二十一年春进宫至今,平贵人已经在紫禁城里待了足足有两年半左右的时间了,然而她的存在对于紫禁城来说,就像是一块小石子丢进了湖里似的,除了一开始有“扑通”一声的声响之外,接下来便直接沉没于湖底,悄声无息了。

    康熙看在仁孝皇后和噶布喇的面子上,也看在他们对小太子的一片爱护之心上面,他才答应让平贵人进宫的。

    因为如果按照规矩来的话,平贵人甚至连那年的大选都没法参加,毕竟她年龄不够嘛。

    但是够不够的都无所谓了,因为康熙压根就没有想过翻她牌子,让平贵人进宫对于他来说,就像是后宫里再多养一个吃饭的人一样,没差了。

    而平贵人显然也是有自知之明的,所以从进宫至今,除了关心小太子之外,她压根就没有作什么妖,更没有闹出什么事情来。

    一直都安安静静,安安分分的。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这个原因,平贵人这两年多在紫禁城里严格算起来可以说是过得蛮好的,虽然不得宠,但是也因此而没有掺和进什么是非斗争之中,再加上有小太子这个亲外甥的照拂,底下也没有奴才敢克扣她,怠慢她。

    “叔父觉得我没用,觉得我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可事实证明了,我什么都不做才是最正确的。”平贵人坐在马车里,掀开帘子朝外看了看。

    别看现在满人都在学习汉文化,跟着他们学习什么男女大防,但是事实上满人家的姑奶奶不论是嫁人前还是嫁人后,都不需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

    从前平贵人没有进宫之前,也会偶尔跟着家里的兄弟姐妹出门来闲逛。

    但是等她嫁人……不对,应该说等她进宫之后,她就没有这样的机会了,她原本想着她这辈子几乎没有什么机会可以再见一见外面的世界了,但是没想到不过两年多的时间,她又重新出来了。

    明明在同一片天空下,只不过是隔着一道宫墙而已,但是却叫平贵人看着马车外那些不算陌生的景色,徒生了几分感慨。

    “小主,三老爷他压根就不是真的关心您的。”绿珠一边给平贵人倒茶,一边道,“连奴才都知道您和太子殿下虽然名为姨甥,但是从前素未谋面,想要培养感情也不能急于一时。”

    “还有听琴的事情,明明就是她自己擅作主张,不仅自己没有好果子吃,反倒是给主子您惹麻烦了,害得太子殿下以为是您收买了她。”

    “结果三老爷呢?他只会怪格格您办事不力,一点都不体谅您的难处。”

    绿珠自幼到平贵人的身边伺候,和她感情颇深,所以提起这些事情,她就忍不住为她抱打不平,一时情急,更是喊出了她对昔日平贵人没有出阁之前的称呼。

    “别气。”平贵人接过绿珠递过来的茶喝了一口之后笑着看了她一眼道,“叔父的心思我都懂,也明白,更可以理解。”

    “所谓覆巢之下,安有完卵?太子殿下好,我们赫舍里一族上上下下才能好,叔父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殿下和珍贵妃越走越近,他如何能够不心急?”

    “要知道叔父他只是太子殿下隔一房的叔祖父而已,不像阿玛和太子殿下的关系那么亲近,再加上那时候阿玛的身体状况都已经那么差,眼见着是熬不了多久了,叔父担心阿玛一走,太子殿下和赫舍里一族又少了一份联系,日后和我们的关系又会远了一些,这些担忧缠绕在叔父的心头,自然会叫他心烦焦虑。”

    绿珠不是不知道平贵人说的这些都是有道理的,但是她就是对索额图有意见。

    “小主,三老爷都这样对您了,难不成您还想要帮他吗?”绿珠实在是不明白平贵人在想些什么,其实她原本就算是不进宫也成的,虽然这事是噶布喇提议的,但是只要平贵人拒绝,难不成噶布喇还会强迫她不成吗?

    要知道噶布喇又不像索额图那样唯利是图,紫禁城里的外孙重要,但是平贵人一样是噶布喇的亲女儿,而且又是最小的一个女儿,在噶布喇的心目中自然也是有点分量的。

    “我刚刚的话难道你都没有听到吗?”平贵人看了绿珠一眼,她道,“我、叔父、赫舍里一族还有太子殿下,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所以严格说起来的话,我不是在帮叔父,我是在帮自己而已。”

    “可是……”绿珠还想要说什么,但是见平贵人的态度也知道自己多说无益了,于是只好把原本想说的话都咽下,改口道,“那小主您打算怎么做?”

    “怎么做?”平贵人对于绿珠的识趣很满意,所以见她问了,她也很有耐心回答她,她说,“不,我暂时什么都不用做。”

    绿珠有点听不明白平贵人的话,后者道:“这段时间我们去承乾宫请安,然后被我发现了承乾宫里居然冒出来一个貌美,但是眼生的宫女。”

    “四阿哥和胤祚阿哥的生母是谁,出自哪里你应该也知道了,所以当时我看到这个宫女的时候,就在猜想是不是贤贵妃又想要故技重施了,便派人暗中调查了一下这个宫女的身份。”

    “结果你猜这个宫女是谁?”

    平贵人小小地卖了一个关子,然后成功地勾起了绿珠的好奇心了:“小主,是谁啊?”

    “这宫女是内管领阿布鼐的女儿,虽然出身辛者库,但是却自幼生得貌美,更难得的是,据说此女体有异香,洗之不去2。”

    平贵人这最后的话惊得绿珠瞪大了眼睛:“体有异香,洗之不去?世上居然还有这样的奇人?”

    “也正是因为她奇,所以贤贵妃才会看中她,不然光是貌美的话,这后宫里长得好看的难道还少吗?”平贵人道。

    “小主,听您的意思,您是觉得贤贵妃会成功吗?”绿珠问。

    “成不成功的,我还不知道,但是我知道贤贵妃这次南巡把她也给带上了。”平贵人道,“所以说咱们暂时什么都不用做,擎等着看热闹便是了。”

    平贵人心想,如果她没有猜错的话,那么这次南巡肯定有不少热闹可以看了。

    第103章

    静好他们是坐马车离开的,等到了码头之后再换乘船,顺着河流一路南下。

    静好有一说一,坐船确实是没有坐马车那么颠簸,那么马车的设备再好,但是遇到路面不平坦那也是没辙。

    要知道这会儿可没有什么水泥路、柏油路,而且离京师越远的地方,路面就越是不平坦。

    但是坐船就不一样了,因为坐船几乎不太会遇到什么不平坦(比如说河水汹涌之类)的情况,然而船是在水面上行驶而不是在地面上行驶,那种乘坐体验不是说不会遇到什么不平坦的情况就会很好的。

    至少静好上船之后就开始不太舒服了,那种晃悠晃悠的感觉,简直叫静好有一瞬间怀疑自己是一叶扁舟,此时正在水面上晃个不停。

    有过晕车体验的人就知道晕船是什么体验了,不舒服是正常的,晕眩恶心想吐也很正常,不过……

    “主子,您这会不会……是遇喜了啊?”荔枝这次也跟着静好一块来南巡了,毕竟这么多个丫头当中,荔枝的稳妥和贴心可是一等一的。

    身边有她伺候和照料,静好也放心许多。

    “遇、遇喜?”荔枝的话叫原本有点恶心想吐的静好瞬间就懵了,“不会吧?”

    静好是康熙十九年生的小保康,如今已经是康熙二十三年了,小保康都已经过了四周岁的生日,但是这四年来,因为叶问行当初的叮嘱,也因为康熙不忍伤害静好的身体,所以即便他一直都想再要一个属于他和静好的孩子,康熙也一直都没有逼静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