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雪啊你肯定需要消灵丹吧,我马上回去学。”

    “这位师弟,赶紧带路啊!”

    几人火速离开,只剩三位玄天剑宗的小剑修立在风雨中,瑟瑟发抖。卜真拍了拍段西涯肩,让他跟着一起过去。

    “大师嫂。”小剑修意识到不太对,迅速口胡略过,“宗主让您和师兄们,还有这位温道友住在凌云峰。不过因为温道友的身份,您们不可随意出入,周围也有禁制阻拦。”

    天色渐晚,雪夜将近。脚下掠过重重冰雪,于寒风冷意中御剑片刻,他们很快落到一座参天之峰。卜真瞧了一眼身边环绕的云海,伸手穿过柔软,忽然笑了笑。

    他记得凌云峰。

    余非寒长大的地方。

    “辛苦带路了。”卜真挨个摸了摸小剑修头,又朝杜承露招手,“小露儿,带小可爱们去吃点好东西。”

    小剑修们齐齐抬头,虽满是困惑,但突然开心。这些小小辈们先前听嘉嘉师姐等人说神禾宗之事,对这位大师嫂可是充满了好奇与崇拜。

    待人走光,场上就只剩仨了。卜真叹了口气,他可真不容易,正打算自己也赶紧退散,段西涯忽然就开口了。

    “你利用的人从来不是卜宗主,而是我。对么?”

    这回温行雪开口了,他笑了两声,满是涩意:“你我不过半斤八两。段盟主,你看我就从不做自取其辱之事。”

    话音落下,他径直抬头看向对方,眼眸并无波澜。

    段西涯一征,继而恍然。

    “你说得对。”

    话音未落,他便转身离去。

    卜真眨眨眼,一时没反应过来。温行雪身形一软,当即跌落,他眼疾手快抬了袖子。

    上下扫了一眼,卜真帮他压制了体内混乱的气息,然后将人带进屋。扬手关上门,满世界的风雪与悄然而至的夜色被隔开。

    “卜宗主,我该吃点药。”温行雪捂着心口,眉间拧起。

    闻言卜真笑了声,然后袖子一摆,桌上顿时出现了满眼大坛子。卜真撩开衣摆落座,拿起一个拔掉塞子。

    “吃什么药。”他把酒往人眼前一递,“你现在需要这个。”

    室内飘着淡淡青梅味,温行雪看着眼下清酒,有些怔愣,转瞬牵出淡淡笑意。

    他知道卜真对于方才之事,定然有许多要问,只是段西涯这个小插曲打乱了两人。其实刚刚他有些难堪,却不想能得如此回应。

    “您果然与众不同。”温行雪接过酒,仰头灌了下去。

    玄天剑宗的屋子设计很有意思,与古板无趣的剑修相差甚远。卜真瞅着头上开出的那扇窗,他在琢磨上面遮风挡雨的禁制是谁放的。

    一手撑着思考,一手扒塞子。两人无言,看雪喝酒,不知峰上岁月流逝。待风雪转小,天边微有鱼肚白,温行雪终于停了下来。

    “卜宗主,您问吧。”

    卜真方才终于得出了结论。这个禁制的手法稚嫩,应当是余非寒布置的,而且时间应该很早。

    他收回眼神,看向温行雪:“你很聪明。”

    要说服四宗解开南荒封印,这难度不亚于登天,所以温行雪一开始想的就不是做个说客。

    “从始至终你要的,都只是把他们引去南荒之地。”

    温行雪并未回答,示以默认。

    清理掉酒坛,卜真抱着手往身后床一靠:“然后呢?”

    温行雪抬头望向窗外的天边,许久后才缓缓出声:“只要他们踏上南荒,我便以父亲的测算结果为胁迫,要求他们打开封印。”

    卜真啧了一声,他懂了。

    利用天道大难作为诱饵,四宗有很大几率上钩。如今局面,也证明温行雪这步确实走对了。

    “那为何一定要去南荒之地?你方才就可以直接提出要求,岑宗主他们未必不会应下。”

    “我并不知道父亲的卜算结果。”

    “如果论道大会上你被一剑斩杀,四宗打开封印前往南荒,强行夺取卜卦结果。你可曾想过,魔修届时会面临何等灾祸?”

    “我族已至绝境,放手一搏又有何妨。”

    卜真忽是长叹,无论是论道大会上的勇敢,还是带着一知半解的卜卦威胁四宗,温行雪从始至终贯彻落实的只有一件事。

    “我赌四宗身为化成之首,肩负守世之责。他们一定会去南荒之地。”

    “在接任族长的那日,我便选好了继承人。多年精心栽培,她早已能独当一面。我和她说,如果四宗来了,一定要带着全族人努力诉说惨状。我赌四宗中,总有人心软善良,不忍看我族如此。”

    沉默良久,卜真问他:“本座很想知道,是谁给你的勇气赌世上最难测的人心。”

    温行雪收回视线,朝着卜真展出一个安静的笑。

    “是您。”

    卜真有一瞬怔然。

    “其实我还赌了两件事。”

    “我赌您会随四宗前往南荒。当您亲眼所见我族现状,定不会袖手旁观。”

    “我无法说服四宗,但我赌神禾宗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