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行雪笑着安抚她,示意自己没事:“卜宗主方才告诉我,余真人给流木石矿脉设了防御。他们要去探查一番是否损坏,我随他们一道去。”

    他跟那两人一块,肯定会耽误时间。只是一方面他很好奇南荒到底有什么天才地宝;另一方面关于这些东西,他心中已有打算。

    小风犹豫地点了点头,松开温行雪:“那您小心。”

    “放心。”温行雪摸了摸她头发,看向远处两人,迟疑片刻。他决定还是等会儿再过去吧。

    远处高天孤月下,青衫飘扬。

    方才岑岭叫住了卜真,说是有话要讲。说实话他这会儿乱得很,但还是应着了。

    “先前温小友在那地下洞中跟四宗僵持,非寒突然传音,真是叫我吃了一惊。”岑岭叹了口气,言语中有些笑意,“他问我玄天剑宗对于放魔修自由的意思。”

    卜真缓了缓心情,也跟着笑了声:“难怪当时他能越过长辈突然发言,原来是早已拿到了答案。”

    岑岭抬头望月,似是陷入回忆。许久后,他才慢慢道:“非寒自小就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向来都是玄天剑宗让他怎样活着,他便怎样活着。”

    命运将余非寒推往何处,他便走向何处。遇难或是披荆斩棘,或是沉默消受。在凌云峰的十八年,平静如水地修炼,无欲无求。

    “可如今我却发现他变了,竟然还能找着道侣。”岑岭收回视线,看向了卜真,“而这一切,都是因为遇见了你。”

    这话说得卜真笑出声,继而心绪再度起伏,迟疑又深感荣幸:“我……我?”

    岑岭笑了笑,转过头去,语气平缓:“有些人、有些事如春日细雨,随风潜入夜,润物无声。最重要的是,这还是一场适宜的及时雨。”

    余非寒是一个生活在冰天雪地的人,然而卜真将一季的热夏晴光倒了进来。无论有意无意,他都带着对方经历了许多。世间人情冷暖,诸多情绪,余非寒都是从卜真这里得到的。

    岑岭所言,对于卜真来说都是新奇的。余非寒对他来说,从可爱的后辈到无法放下的牵挂,给予自己太多柔软与眷恋。然而他却从不知对余非寒,自己意味着什么。

    岑岭话锋一转,突然正了神色。

    “其实我今日找你,是有事相托。”

    “您说。”

    岑冷叹了口气,才道:“当年非寒的师父离开闭关,他心中有结,后依靠修炼压了下去。你与他有缘,相识相知,带他走出了孤单与封闭。近来我见非寒,已然道心渐趋圆满。”

    “所以卜宗主,岑某还请您再助他度过这个劫。”

    话说到这里,卜真自然明白了岑岭的意思。他没想到玄天剑宗整个门派看起来都是冰山,却一个赛一个绕指柔。

    不得不说,岑岭每多讲一分,卜真心口变多热一分。

    深吸口气,卜真问了陈意的事。

    “千年前师兄下山历练,曾结识一名女修。二人默契自然,成了当时有名的少年修士。师兄为其倾心,却多年怯于情思。”

    后来恰逢某府兽潮,女修和陈意于其间身受重伤。待陈意醒来后,发现女修不知所踪,竟是不告而别了。

    他为找人上下求索,多年未果,最终绝望。在路上他捡到了余非寒,带回玄天剑宗。

    ……

    陈意可能碰上渣女了?

    “那为何又匆匆去了幽山?”

    说到这里,岑岭皱了皱眉:“说实话,其中原因我们也不太清楚。只知道大约与那女修有关。”

    行吧。

    岑岭看了看谢柠那边,魔修已经准备完毕。他向卜真告辞,最后郑重其事道:“卜宗主,非寒就拜托你了。”

    这话说得过于认真,以至于卜真一愣:“岑宗主不必担心。我既与非寒结成了道侣,此生早已休戚与共。”

    岑岭听得开心,眉眼温柔了许多。刚好看到余非寒走过来,他语气一轻:“可惜没时间给你们办道侣大典,不然玄天剑宗一定很热闹。”

    余非寒正巧听见这句,面上一红,瞬间心中起了无限波澜。

    这两人在说什么?

    岑岭和余非寒又交代了几句,然后离开。他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下要不要去问卜真。直到肩膀一痛,突然被人按在了枯树上。

    余非寒低下眼眸,看着怀里人。

    伸出手,指腹缓缓抚摸上眼前人的眉眼,最后停落在睫毛下的小小浅色痣。卜真将放在树上的手收回,改为搂住对方脖颈。

    微微摩挲过眼下痣。

    “第一次这么看你。”

    卜真身上有药草香,在风中让人有片刻清醒。余非寒察觉到自己心跳如擂谷,被触碰过的地方滚烫至极。

    “你还可以看很久。”话才出口,他便意识到不太对,继而皱了皱眉,“你在担心劫难之事?”

    是了。

    卜真在担心,而且很担心。

    事实上,从他猜到之后,他便陷入了低落。在明白自己的到来酿成不可收拾结局之后,他几乎是一瞬又发现——

    主线从人祸变成了天灾,虽然相差巨多,但两者都是对小世界造成巨大影响。某种程度上甚至可以说,主线没变。那么原作的结局,是否又会以另一种形式,殊途同归?

    季归云为云华子一剑穿胸,就此陨落。

    云华子闭关,再无消息。

    “非寒,人生常川有难,我从未担心过自己是否哪日会突然陨落。”卜真另一只手也落了下来,然后整个人依靠了上去,“可我现在却觉得自己不能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