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他不请自来。

    说到底还是不甘心。

    来的路上,两旁的黄桷兰开得正盛,夜风阵阵,到处飘散着馥郁芬芳,带着春末与初夏时节交错而绵延出的独有温柔。

    他忽然想起很多和她之间的往事。

    脑子里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要抢走她!

    带着这样的心情,所以他现在像见不得光的贼一般,隐在夜色中,静静窥视透明玻璃里,站在正中央的男女。

    她还是那么美。

    岁月温柔,赋予她恬淡从容。

    海藻似的卷发盘起,斜斜戴一顶真钻皇冠,一身香槟色曳地鱼尾裙,衬得她像跳烁的星子般,无比耀眼。

    妩媚的眼睛静静看着来宾,偶尔和景枫对视,一瞬含笑,风情无限。

    狠狠蜷紧十指,嘴里尽是苦意,他嘲弄地笑。

    那样的眼神,他再熟悉不过。

    以前她还是宋静语的时候,就会这样看自己。

    满心满眼都是他,也只有他。

    可是那时候他不懂啊。

    不懂珍惜,不懂怎么去爱,不懂……

    这次在隐国相遇,他还以为自己有机会。

    即使不能回到过去,那也要重新开始。

    虽然盛夏对他说过回不去,也对他说过,除非她死之类的狠话,但他都不相信。

    他只相信自己,相信他的直觉。

    在一起的时候,不是很快乐吗?

    攀勾着他,不愿让他抽身离开的,不是她吗?

    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将他所有的欢喜与幻想统统打破,毫无预料的,直接送他一场余生噩梦。

    有人说站得越高,摔得越狠。

    他真切体会到了。

    已经无法用言语形容,连心痛都变得麻木。

    那两周的相守只是她的刻意,刻意给他错觉,刻意让他以为,他们还可以在一起。

    最可笑的是,他一直默默努力,想做一个好的父亲。

    自从她表明不愿再生之后,他每天都在说服自己去接受那个小孩子。

    工作的时候开始分心,明明听着钱逸的汇报,却突然问他一些关于孩子的问题。

    吃饭会想,小孩子喜欢吃什么东西;睡觉时会想,小孩子喜欢玩什么玩具。

    他没当过父亲,但真心想做一个好父亲。

    结果好不容易劝说了自己,每天绞尽脑汁和那小孩子拉近距离,打好关系,换来的却是盛夏要和景枫订婚。

    老婆不是他的,孩子也不是他的了。

    所有的付出化为泡影。

    越想越忍不住发笑,他渐渐笑出了声,扶住身旁的假山,手指无意识地划下一道痕迹。

    指尖传来皮肉磨破的痛,他竟觉得这样挺好。

    因为他感觉不到心痛了。

    大概心真的死了。

    没有勇气继续看他们有多幸福,转身,向黑暗走去。

    他想到了两个词。

    丢盔弃甲,溃不成军。

    没有什么词语比这两个更贴切地来形容现在的他了。

    只是没有想到,离开的路上看到了盛星河。

    那个小屁孩,穿着小小的崭新的西装,撅着屁股,和另一个小屁孩在那里玩泥巴。

    说不出是怎样的心态,他下意识叫了盛星河。

    盛星河也向他看来。

    “叔叔?”盛星河不太确定。

    等宋澜的模样彻底在路灯下显现,他嘿嘿一笑,拍掉小手里的泥巴,蹦蹦跳跳往他那边跑。

    他想要宋澜抱抱。

    宋澜没有反应。

    静静看他那两条肉呼呼的小胳膊,在空中晃来晃去。

    而后盛星河嘟起了嘴,一脸郁闷,哼一声收手:“再也不去你家玩了!”

    心酸了酸,宋澜一瞬淡笑,矮下身,用手摸摸他的头。

    “以后,你确实也不能再过来玩了。”

    “为什么呀?”盛星河天真地问。

    他觉得,妈妈还挺喜欢往那边跑的。

    宋澜菲薄的唇抿成一线,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

    于是只能又摸了摸他的头。

    “去玩吧。”起身想走。

    盛星河立刻不高兴了,小脸耷拉下来,一把抱住宋澜的腿。

    宋澜:“……”

    本来就是个重感情的人,两个星期的相处,怎么会舍得?

    何况他也一直努力,尝试把这孩子当作自己的儿子去对待。

    深深吸了一口气,缓缓呼出,垂在身侧的手不自觉蜷紧。身体顿了一阵,见盛星河没有放手的意思,便出手想拂开他。

    盛星河哼哼唧唧:“叔叔~我想吃你做的好吃的啦~”

    宋澜:“……”

    “你做的香菇酿虾比妈妈做的还好吃!如果以后不能去你那里,就没人给我做香菇酿虾了……”

    “……”

    “叔叔,要不然这样吧!我过生日的时候没有许愿,现在许愿,以后你天天给我做好吃的,行不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