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摇摇头,把眼前一堆零碎又往前推了推:“姐姐拿着吧,买点药敷一下,光用热水不够的。”见何云锦还要犹豫,她嘴快一步,“若是姐姐不用,也替孩子想一想,给孩子买药总用得着的。”

    何云锦可以不心疼自己,可是没有办法不心疼自己的孩子,叹一口气,就着微弱的烛光,只收了几件被刺坏的金玉首饰。

    家务事许棠自知不该多言,她握住何云锦的手,道:“我知道姐姐有难处,可这也不是由着他如此待你的理由。我这一趟去庆安镇,顺利的话应该就安顿下来了。”她瞥一眼鼾声飘来的另一件房,语气真挚,“若是姐姐以后有任何难处,就来庆安镇找我。”

    何云锦叹一口气:“若是我也就罢了,可孩子还小……”

    “孩子还小就更不应该让他在这种境况下长大啊!”

    提到只会打老婆孩子的家暴男,许棠一时语气重了些,一旁襁褓里的孩子发出了轻微的哼唧声。

    “我是想走的,可是他只要活着,就不会任我们娘俩远走高飞的。”

    “那姐姐告诉我这是何处,姐姐的名字是什么,日后若是还有机会,我自上门来报答。”

    “鸣泉镇下苏庄,苏何氏。”

    “不,我问的是姐姐的名字,不是方才那人的妻子。”

    何云锦默了默,道:“何云锦,只不过好多年没有人这么叫过我了。”

    古时候的女人,嫁了人变成别人的妻子,连带自己的姓氏都成了附属,许棠为之不屑,偏偏就要叫她的闺名。

    “嗯,云锦姐,我叫许棠。”

    不再是那个王府里的罗嫣,而是经过这晚大难不死的许棠。

    天明前囫囵睡了一两个时辰的许棠,一睁眼就看到了屋子里氤氲的热气。

    她视线穿过热气腾腾的锅灶,看到何云锦对她微微一笑:“妹子醒啦,天才擦亮,填饱了肚子才好赶路,快来坐下。”

    隔壁如雷的鼾声响了一夜,到这时也还没消停,昨晚受了惊吓一直抽噎的小家伙这会儿被放在一旁,亮晶晶的眼珠盯着她直转溜。

    她凑到锅边一看,肥实敦厚的杂粮馍馍在锅里挤了一圈,正扑扑冒着热气,她这一夜惊魂,肚皮空空,没忍住咽了好大一口口水。

    何云锦笑她:“我这日子,当家的也就只有吃我这一手饭的时候想不起来打人了。”她叹一口气,“哎不说了,你快尝尝。”

    许棠擦了手,从锅里下手直接抓了一个,尖着指头撕开来,蓬勃的谷物香气从鼻腔直钻肺腑,勾起满腔的馋虫。咬一口嚼下去,每一处绵软劲道的细微小孔都碾出更为浓郁的五谷香气,口中泛起满满的甘甜。

    她三下五除二吞完一个,眼巴巴又望了一眼锅里,何云锦撕了半个放凉的馍馍给口水都要拉丝的小家伙,把许棠按在缺了角的桌边。

    满满一簸箕的馍馍端到眼前来,何云锦又从另一个锅灶里添了一碗稀粥递给许棠:“慢慢吃,我去给你取一碗酱菜。”

    稀粥熬得软烂,还放了红薯,红薯的香气与甜蜜混在黏糯顺滑的米粒之间,一路从喉头暖到心尖。

    用菜头切碎腌制的酱菜也上了桌,秘制的酱料掺了红油,衬着粒粒分明的芝麻,还洒了炸脆的豌豆,入口鲜香爽脆,许棠就着一口气又塞了两个馍馍,连胃里最后一丝缝隙也用红薯粥填满了。

    临走前,许棠硬是又往何云锦的手里塞了些碎银子,然后提着何云锦替她备的一兜子馍馍,一路迎着朝霞往庆安镇去了。

    第3章

    怕走夜路,许棠提着一口气紧赶慢赶,直到日头正悬在当空才停下喘一口气。

    她在离路边不远的地方捡了片阴凉处,席地而坐,扯起早上带的馍馍来。

    凉透的馍馍香气更为内敛,也更加劲道,许棠暂时没有水喝,鼓着腮帮子一下一下嚼得忘我。

    官道上偶尔会有行人经过,此时正有人扯着嗓子喊叫,似乎是在寻人。

    “罗姑娘!罗姑娘!”

    罗姑娘?

    许棠费力咽下一口,忽的回过神来。

    好像是在叫她来着!

    她顺着声音抬头一看,官道边上遥遥停了一辆眼熟的马车,驾车的正是两兄弟中的哥哥胡大全。

    天降救星,许棠赶紧收了行李赶上,弟弟胡小全从车上跳下来,见她一身狼狈至此,不由得发问:“罗姑娘你这是去哪了,让我和大哥一顿好找!”

    昨日行路劳累,夜里又下着雨,兄弟二人睡得死沉,一大早起来看见许棠洞开的房间大门和屋内凌乱的打斗痕迹,当即就知道出事了。

    两兄弟一路打听寻觅,折腾到日上三竿还是半点消息都无,抱着最后的一点希望,沿着去往庆安镇的官道一路赶来。

    好在人是找着了,不然两兄弟回王府可是没办法交代。

    许棠钻回马车里,就着水囊饱饱灌了一通,把昨日遭遇细细道来,弟弟听得心惊肉跳,胡大全的眉头却皱越深。

    罗姑娘遭的这一回难,背后指使之人显而易见。世子未婚妻和她仇怨虽深,可随便就动了杀人的心思,这未来的世子妃,也并不如传闻中那般贤良淑德。

    他语气稍显宽慰:“罗姑娘放心,今日之事我定会如实禀报世子。”

    许棠想着自己说不定还要在这地方长长久久地待下去,总有人惦记她小命也算不得什么好事,点点头便应了。

    兄弟二人一早起来忙着寻她,这会儿安下心来前胸贴后背的劲儿才后知后觉缓上来。

    弟弟在车里陪着许棠,肚子不合时宜地“咕噜”了一声。

    许棠一回手,摊出了包袱里剩下的五六个杂粮馍馍。

    “来,尝尝,这是收留我的那位姐姐做的,五谷磨了掺水在灶边发了一夜,旺火滚水蒸的胖乎乎的,凉了也好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