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棠忽然警觉,身后的元宝忽然冲上前来横挡在她的面前,做出了呜呜低伏的攻击姿态。

    他慌乱间收回手,说不清自己是怎么了,许是好长时间未同女子有过这样正常的交流,一时贪恋唐突……

    门前外沿的小道上传来了急急的奔走声,门前对峙的两人同时回头,脸色骤变的李存全被李桂红一把拖拽到了身后,她披散着头发,胸口因为剧烈的跑动而上下起伏,发白的嘴唇不受控制地哆嗦着,言语间满是惊慌:“小棠,小棠你没事吧?”

    许棠人没事,却被李桂红这般紧张与慌乱的神情吓到了:“桂红姐,我没事,你、你是有什么急事找我么?”

    李桂红悬着的心总算落回肚里,昨夜里偏头痛了一夜连床都爬不起来,大宝孝顺,天刚亮就嚷着要上街去给她买药,她实在放心不下,还想着这么早他跟着去不会有事,谁知道两个人去的只有大宝一个人提着药回来了。再听大宝说李存全主动要求去许棠家带话,他可是明明白白知道小棠一个人在家!

    自家弟弟安的什么心她不敢去想,也不敢去猜测,听了消息的李桂红脸色惨白,硬撑着从床上爬起来,一路顶着刀割一般的头疼跑来,刚好瞧见李存全不让许棠关门的那一幕!

    往事历历在目,门内外对立而站的男女,焦躁不停的狗吠声,女孩惨烈的死状……

    姐弟二人默声走在回家的路上,李存全落后几步,看到李桂红咬住拳头拼命忍住的啜泣和微微颤抖的肩膀。

    他像做错事的孩子,轻轻搭上姐姐的肩:“姐,我就是去给她带句话。”

    李桂红松口,带着深深齿痕的手颤抖地覆盖上肩头,她深吸一口气,绝望地闭了闭眼:“嗯,姐信你。听姐的话,以后一个人都不要出来了,好不好?”

    李存全眼里闪过一丝阴鸷的光,悄悄回头瞥了一眼亭阳山庄紧闭的大门。

    “好,我都听姐的。”

    时近日落,亭阳山庄泥墙两侧攀援而上的黑棘草,在温柔的晚风中伸出柔软的枝条随意舞着,备好简易晚饭的许棠,这会子偷偷拿了何云锦裁粗布用的大剪子,无情地沿着院墙一路过去,手起刀落,越了界伸到院墙内的黑棘草被齐刷刷断了头。

    蜿蜒而去的村道尽头,出现少年的影子,他拉着板车由远及近,伫立片刻,用眼神定格那个笼在暖色夕阳中的忙碌身影。

    云锦姐姐说了,她不在家的时候,要保护好眼前这个人。

    许棠发现了远处的阿温:“快回家啊,傻站着做什么,我给你做了好大一锅炒饭!”

    “嗯!”少年阿温展颜,露出一排大白牙,放下板车变成了许棠的小尾巴。

    为了保险起见,何云锦还是听了程青山的建议,由他代笔,给许棠详细说了说宁儿目前的身体状况以及最好的医治结果,若能得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圣手亲自调养,后半辈子无虞成长也不是没有可能。许棠也不知哪来的信心,几乎坚信宁儿母子这一趟有程青山陪着,定不会悻悻而归,只不过就是所耗时间长短的问题罢了,也不知道这一趟能不能赶上阖家团圆的沐秋节。

    沐秋节乃滇南民众特有的节日,深秋时分取百花草籽沐浴,吃花汁染的五谷饭庆祝丰收慰藉山神以谢上苍,祈求来年风调雨顺,是秋收农忙结束的季节,也是团圆的日子。

    这头一次过节,还说像往常一样拉着李桂红好好问问有什么讲究的,可方才她惊魂未定的模样,言语内外都提及最近自己身体不大好需要静养,再者自从上次偶然撞见李桂红夫妇在家中的争吵,她就觉得李桂红家中的气氛比往日紧张了不少。

    或许真的有什么不愿人知晓的难言之隐吧,许棠暗自忖度。既然如此,她也不会如此不识趣地凑上前去讨嫌,沐秋节眼瞧着还有十余日就要来了,她摆摊的时候多留心打听一些便是。

    第53章

    沐秋将至,亭阳山庄里确是从未有的冷清。

    许棠带着阿温同当地人有样学样,买了五色的干花,十人份的五谷,用来泡澡沐浴宁神去垢的草籽包,还特意留神避开了关于狼毒草的一切。

    所有节日的物件在节日前两日都备齐了,许棠没等来归家的母子俩,只等来了一封带有歉意的家书。

    还是程青山替何云锦执笔,说宁儿这体质虽奇弱,但梅心圣手可医,内服外用的汤药开了足足二十天,吃一副泡一副配合着饮食,须得严格按照时辰来走,错了片刻都不行,沐秋节是肯定赶不回来了。

    许棠稍稍有些失落,过节最重要的就是人,人不在这节也不必那么隆重。

    沐秋节当日,阿温烧火她做饭,傍晚就落起了窸窸窣窣的大雨,雨滴砸碎在瓦片上,细碎的水雾混着袅袅升起的炊烟萦绕在屋顶上空,屋内灶台柴火噼啪,元宝在后院乱跑湿了狗毛,此刻团成一团蜷在灶下热腾腾地烘着,倒也有两分别样的温馨自在。

    许棠给何云锦打下手惯了,许久不曾单独下厨,这干花淬水做的五色米饭颜色深深浅浅不说,还一不小心串出了别的色,实在是卖相不佳。还好她脑子里从前那些博大精深的美食文化没丢个干净,想到了用拌饭的方式来挽尊。背篓斗柜里能有的食材统统翻出来氽了水,肉就撕成丝,叶菜卷了也切成丝,存了几日消耗不动的鸡卵一并磕了摊成大饼,斜刀剁成黄澄澄的菜码,大锅底是串了色的米饭,面上被各色食材铺成的小扇形盖了个严严实实,当中一小撮油亮亮红彤彤的泡菜,上头撒上碾碎的芝麻花生,一碗甜豆酱兑了香油放下去,许棠把木铲递给阿温,两个人玩儿似的把饭拌开,就着锅吃了个干干净净。

    外头的雨幕自天而下,白日退了,天地间除了单调的雨声,抬眼望去只有黑沉沉的水汽,还有茫茫雨幕间亮起的飘摇的昏暗烛光。

    按沐秋节的重头戏,姐弟俩烧了满满两大桶水,各自在房中泡了一个连骨头都能酥掉的澡,许棠顶着湿法,穿过院子去检查前屋后院落锁的情况,雨势没有丝毫停歇,山间甚至刮起了呜嚎的风。她举着飘摇的灯笼,路过门扇晃动的厨房,瞧见元宝守着自己的碗还在灶下睡得香,怕它方才跑动一身湿了毛,这凉风一吹怕是也不好受,顺手就扣上了门窗。

    灯熄竹灭,许棠晾着半干的头发,钻进了温暖舒适的被窝,将飘摇的风雨挡在了沉沉的梦乡之外。

    黑沉的雨幕重重落下,没有丝毫减弱,似乎要将人间最后一丝尘垢洗净,只留下岁岁年年又一轮全新待耕种的土地。

    村道自亭阳山庄蜿蜒而过,浸透在冰凉的夜雨中,路过三三两两的村舍,门前残败的三角梅狼狈地低着头,被冒雨而出的黑影撞掉了最后一片摇摇欲坠的花。

    扭曲歪斜的脚步,一深一浅,在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里摸向了亭阳山庄的方向。

    关于雨声和柴火亘古遥远的温暖记忆,不仅根植在人类的意识中,对最早被人类驯化的家犬也是如此。

    簌簌雨声并无惊雷,元宝守着余热未退的灶膛,里头细微炭火哔啵之声放松了它的警惕,它首尾一团挤在灶下,睡得昏天黑地。

    好在山狼的血统让它保持了最后一丝警醒,雨夜中一丝不明显的痛呼声让它在睡梦中立起警觉的双耳。

    “啪嗒。”

    重物踏地水花溅开的声音打破连天夜雨下落的节奏,元宝猛然翻身站立,努力耸动着嗅觉灵敏的鼻尖。

    可惜雨夜的味道太过纯粹又太过杂乱,枯草、山林、水汽、泥土的气息混为一谈,元宝辨不出异样所在,焦急地低吠了两声,转头冲到厨房门口,前爪焦急地搭在门板上,却发现自己被关在了里面。

    元宝在厨房里头焦急地吠叫,声音穿过紧闭的门窗,跨过密织的雨幕,再落到深睡的许棠耳边,只变成了不轻不重的声响。

    门无风而开,滴滴答答的雨水顺着人影的指尖落到地上,漫进屋里,他立在门口没有发出任何声响。他看不真切,但床榻上安睡之人的肌肤,她的眉目,她的发丝,已经在他数个肮脏旖旎的梦里被反复触碰。他动了,带着那些残破身躯无法承载的,在雨夜和黑暗里想要宣泄的恶欲,深深浅浅的水渍靠近她的床边,眼睛适应了黑暗,很容易就发现了她露在松软锦被中光洁的额头,他自怀里掏出一张方帕慢慢展开,因为躁动和兴奋控制不住诡异的颤抖,当中一小撮狼茅花浸了水,皱皱巴巴缩成一团,一不小心被他抖落了一大半。

    不会痛的,不会被发现的,他那日在澡堂外听见了,只要她睡过去,人就完完全全属于他了。

    他小心翼翼掀开覆住她口鼻的被子,凉气由呼吸入体,许棠骤然惊醒,出于本能地发现了床前站立的骇人黑影!

    “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