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奶奶的,别不是被那小妮子诈了,她要是有点门道,被关了这么多天,还能只有一个连话都说不清的小蛮子来寻?

    吴勇德自以为重新把握了节奏,正要往牢房去再会一会她,外头的衙役却忽然来报。

    “老爷!老爷!滇南城里来人了!”

    何云锦带着宁儿一去滇南城大半月,也却如程青山所说,只见得梅心圣手一面。

    那日他们匆匆赶到,来不及安顿妥当,程青山就被严师抓住闭门考了足足两个时辰的课业。

    等出来的时候,程青山急得是满头大汗,直奔空青拎着的书袋子里翻找医书。

    梅心圣手慈眉善目,抚着如雪的白髯笑呵呵,气定神闲:“青山虽出师,还是要勤于功课啊。”

    程青山面皮又红一分,埋在斗大的书袋子里头不敢抬头。

    何云锦抱着宁儿在一旁不敢插话,传说中神龙见首不见尾的名医却主动上前。

    “既然是我徒儿要周全的人,我这个当老师的就帮着护一护吧。”

    宁儿舟车劳顿还在昏睡中,梅心圣手甚至没有叫醒他,切了脉望了诊,随手提笔洋洋洒洒便落成了一张方子。

    龙飞凤舞的字迹何云锦看不明白,却轻而易举地点燃了程青山眼里的惊喜的光。

    老者挥挥手翩然离去,不让人送,只留下错愕的何云锦。

    这孩子的病到底能不能治?

    她没忍住凑上前去,还没开口就被激动的程青山握住了手:“云锦,宁儿的病能治!我都看过了,老师给的方子就差三味药,我这就去药堂买!”

    面前的人一点不像庆安镇梅心医馆里头那个能独当一面的程大夫,倒像个满身书卷气的学生样,因为课业糊涂而窘迫,因为关心的问题有解而激动,面上红扑扑的,连眼睛都泛着动人的光。

    何云锦看得愣了神,想起方才梅心圣手说他要周全的人,心里满得快要溢出来,头一回没有慌乱地抽开自己的手,轻轻应了声。

    “嗯,怎么治我都听你的。”

    接下来半个月他们在客栈相邻的房间住着,给许棠回了信,安心守着宁儿照看。内服外用的汤药一幅幅用下去,何云锦借了客栈的厨房,变着花样的膳食将养着,在陌生的滇南城一起过了沐秋节后,程青山接连观诊了好几日,终于肯首宁儿的体质已经完全调整过来。

    虽说梅心圣人看在徒儿的面子上诊金分文未取,可半月以来各式药材采买日用消耗也早已掏空了何云锦的荷包,当她带着宁儿站在滇南城琳琅满目的点心铺子前一筹莫展的时候,不知道要给许棠和阿温带些什么回家的时候,好巧不巧就遇上了多日未见的周询。

    此刻的周询也在点心铺子立着,等着伙计给他打包时兴的糕点带上,回去交给那牙尖嘴利的小妮子,好以后更加光明正大地去蹭饭。

    周询身边带着的还是元丰,几人寒暄过后,自然而然地踏上了同回庆安镇的路。

    马车不急不缓行了两日,程青山鞍前马后细致入微周全着何云锦母子二人,周询全都看在眼里,都盘算好了回去要如何同许棠嚼舌根。

    斜阳倚云,庆安镇入口的牌坊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马蹄叩街响,了却一大心病的何云锦望见这多日不见的熟悉街景,心境是从未有过的轻松。

    她抱着宁儿从马车窗探出头:“宁儿,想不想你小棠姨姨啊?”

    被养胖了一圈的宁儿中气十足:“想!马儿快快跑!”

    空青得令,马鞭轻轻一扬,车轮碾在街道上的声音都轻快了不少。

    程青山在与空青同坐车前,仰头迎着清风,忽而面色一变。

    “云锦你瞧,那是不是阿温?”

    长街前头是紧闭的衙门大门,几日不见仿佛又清瘦了一圈的少年边走边抹眼泪,围着衙门的高墙努力往里探头,仿佛是丢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在里头,连背影都可以瞧出他的焦急。

    宁儿眼尖,瞧见了熟人兴奋不已:“阿温!”

    何云锦又要敲打这小兔崽子叫叔叔,却在阿温回头的那一刻僵住了笑。

    少年消瘦的脸庞隐隐有了凹陷的阴影,一双澄澈的眼熬得通红,嘴唇上尽是干裂的血迹。

    前后两辆马车同时停了下来,何云锦忙不迭下车,周询和程青山紧跟在后,有了些不好的预感。

    “你小棠姐姐呢,怎么你一个人在外头,这个点怎么不回家?”何云锦一串连珠炮似的追问已经说明了她的担忧。

    阿温同许棠分别多日,眼见着人被带走却毫无办法,便日日来衙门堵着等她,没心思吃饭也不上喝水,身形挺拔的少年硬生生熬瘦了一大圈,连下颌都瘦成了一个尖。

    眼下终于看到熟悉的人,他忽然就红了眼眶,梗着脖子手背胡乱抹了几下,张口沙哑地叫了一声姐姐,又指了指衙门的高墙。

    周询会意,一步上前:“你是说,你姐姐她被关在里头了?关了多久?”

    阿温搬着指头数过来,轮到第二只手还没停的时候,在场的每个人,脸色都垮下来了。

    当务之急是把事情问清楚,衙门落锁的时辰,周询决定直接回村里打听。

    “元丰先把他们母子二人带到我宅子中安顿。”他回头对上程青山,“我有两匹快马,可要同行?”

    “好。”程青山应下,“空青你先回医馆,我去去就回。”

    两匹快马踏着夕阳直直入了村,路过紧闭的亭阳山庄大门一刻不曾停歇,便直奔李桂红家去了。

    横挂的白幡和漫天的黄纸逼停了二人的马,两人面面相觑,看来这段时日确实发生了不少事。

    主事的李传丰被快马的嘶鸣声惊动,出来看到二人,心中悬了数日的石头总算落下一点。

    李存全的意外,吴勇德的可耻行径,还有偷偷带给许棠的拖延之法,李传丰全数同二人交代清楚了。

    “周大爷,小何同我说吴勇德数日都不敢同小棠有所动作,想必是我说的法子起了用,他还是忌惮小棠滇南城来的身份。我估摸这你既然姓周,就明里暗里放话你同滇南王府有些关系,可这毕竟不是长久之计,你们还是快想想办法把小棠带出来吧,她一个小姑娘家,牢房不是她该去的地方。”

    周询平生最见不得这般仗势欺人的狗东西,翻身上马,语气冷到了极点:“你还真说对了,我这个周,好巧不巧就是滇南王府那个周。”

    快马疾行而去,程青山夹马腹跟上:“周兄可有应对之法了?实不相瞒,我家兄乃管辖庆安数镇的县官,若无他法,我便去寻他帮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