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琴容鼻尖轻嗅,是闻见一股熟悉的清香,“从前只道许老板玲珑心窍,能有那样巧制的吃食点子,却没想到许老板还有这样一番本事在身上!”

    “喝惯了甜饮,这清淡的茶底可要试试?”

    “早先就说过闻翠的甜饮有一味独道之处,同姐妹们闲来无事,猜来想去跑了数家花饮店子都不曾识得,今日总算见得真面目了,定是要尝尝的。”林琴容应邀落座,满脸的期待。

    干燥微卷的干茶落入碗底,沸水甫一冲泡,便激发出其扑面而来的清香,汤澈味甘,清亮的茶汤入喉,郑义暄忍不住感叹,“从前闻翠来了许多回,都是由着蓉儿喜甜,今日尝得这味倒是更合我喜好,不知道日后再去闻翠,单点这一味许老板应不应。”

    “应,自然是应的!”

    寒暄一落,茶也品过了,许棠问起了正事,“不晓得今日林姑娘前来,是为何事?”

    方才说起话来还叽叽喳喳的林琴容这会子倒羞起来,扯了扯未婚夫婿的袖子轻声道:“义暄你来说。”

    郑义暄轻按她的手以示安抚,整理了下衣衫便立整起身,从怀里掏出一份朱红烫金的帖子,郑重递上。

    “六月初八是我和蓉儿的大婚吉礼,敬备喜筵,恭请许老板光临。”

    许棠微微一愣,旋即又有些莫名的感动,合着这二人巴巴撵着周询往这乡下来,就是为了亲自为她送一份请帖。

    她双手递到一半,瞧见手心错落的茶灰,收回在围裙上使劲蹭了蹭,才认真接过。

    “恭喜恭喜,你们的大喜事我是定要去的!”许棠看一眼幸福之意溢于言表的林琴容,“你们也真是的,这点小事还劳烦你们跑了好几趟,备婚有不少事要忙,差个小厮来便成,我都能理解的。”

    “那不一样,许老板是我们的红娘,这样珍重的缘分定是要亲自送到你手上我才能安心的。”林琴容言语间有自己小小的坚持和原则,郑义暄在一旁也点头认同。

    “不过……”林琴容言语踌躇,又拉了拉郑义暄的袖子。

    “不过什么?”许棠敏锐地察觉到面前的为难,却摸不清楚关窍。

    另一封朱红烫金的帖子从郑义暄怀里掏出来,再转到林琴容手上,由她递到了许棠面前。

    “不过还有一事需得许老板帮忙。”

    “你们的喜事有什么能帮的我自然义不容辞,不用这么客气——”

    帖子还是那重工的朱红缂硬纸,烫金也还是那鎏边流彩的金,只是制式同方才的请帖有所不同。许棠粗粗端详过,猜不出里面是什么,一打开便愣住了神。

    这哪是寻她帮忙,明明是这小两口花了心思来帮她的忙。

    帖子内里金粉沾墨的端正小楷,落的是婚宴所需的酒水单子,闻翠的特色甜饮赫然在列,那些可称大单的数目后头,跟的是远超其价格的酬金——足足一百贯。

    第98章

    见许棠沉默良久不曾回话,林琴容方才些微的忐忑已然变成了慌张,她着急解释,“不是的,许老板,你不要多想,我只是、我只是……”

    言及至此林琴容生怕许棠生出些不好的误会来,这会子慌了神也不晓得如何说才好,话头起了几遍也没说清楚,转头焦急地望向郑义暄。

    郑义暄轻握她的手以示安慰,道:“许老板莫怪,本该是按贵宾之礼相邀的,这又论生意若有唐突,实属郑某考虑不周。上回偶然间听得蓉儿说起闻翠店内境况,她又素爱店中的甜饮,我才自作主张在酒水单子上添了闻翠的名号。若此行店内确实不方便,还请许老板看在蓉儿的面子上,能来参加我们的喜宴。”

    许棠把预定酒水的单子和喜宴的请帖都贴身妥当收好,连忙解释,“不是的,郑公子多虑了,我没有觉得不好,喜宴我定会去,这甜饮的单子我闻翠也接。”

    林琴容和郑义暄对视一眼,肉眼可见地松了一口气,“那许老板方才……”

    许棠甚至有些没出息地抹了抹红掉的眼眶,“我是高兴的,一是高兴你们有情人终成眷属,而是为我闻翠有这般雪中送炭的朋友而庆幸。”

    林琴容心头松快了,连带着语气也恢复了先前的轻快。“许老板时我同义暄的恩人,若能帮上你的忙,也能让我们心安不少。区区小事,不足挂齿。”

    郑义暄补充道:“闻翠这一家虽说是我和蓉儿做主敲定的,但还是要过一眼管家和主事厨娘的眼。不过许老板放心,这些我都会提前打点好,到时候你按照帖子上的地点带上些样品走个过场便是。”

    方才烫金红笺上的地址许棠匆匆瞟过一眼,大概晓得是在城中某片富庶的宅院。

    “这也是我们今日要亲自来寻许老板的缘由,这喜宴备起来甚是费时,今日便是菜式初定的最后时限了,若是晚了,往后事事推脱,家中长辈定是要怪罪的。”

    二人能在备婚的百忙事宜中亲自抽身走这一趟,许棠这一单生意,下定决心要拿出最高的水准来。

    “旁的事我不敢打包票,但是二位放心,喜宴上要的甜饮,我定会亲自把关,绝不负所托。”

    得了许棠的应允,郑义暄瞧了瞧时辰,起身同她辞别,“我和蓉儿还有诸事缠身,今日不便久留,多谢许老板的茶。”

    许棠将二人送出门外,眼瞧着马车消失在蜿蜒的村道尽头,一摸怀里的请帖,还滚烫地贴心。

    “许老板广结善缘,这找上门来的一百贯可不多见!”

    跟着出来送客的周询冷不丁在一旁多话,许棠白他一眼,“人林姑娘和郑公子宽厚心肠,滴水之恩当涌泉相报,不像某些人,除了压榨就是说风凉话!”

    “许老板这话可折煞我也,今日这一百贯的大单子,敢说没有我半点功劳?”

    许棠一时噎住,毕竟周询说的有道理,若不是他把人带来,错过了今天的时机,这生意再找上来也算难了。

    周询不与她混缠,转头说起了正事,“这单子接倒是接了。许老板可有把握把这钱拿稳了。别怪我没提醒你,这林家和郑家,一家仕官一家从商,家里的老爷子都是云川城有头有脸的人物,这婚嫁排场可不小。到时候满座的宾朋,这饮子要上多少,如何上都是讲究,见了喜宴的主事厨娘,这些都要先心中有数。”

    “嗯,我知道。”许棠把那酒水单掏出来,递给周询,“我看每种饮子暂定的配量也不多,想必也是只考虑了部分参席女眷的口味,这点量我把闻翠的人手清出来,提前备上两日也够了。”

    周询点头,“那人手都抽去喜宴了,店中的生意可还打算兼顾?”

    按她估算,喜宴这单生意要走的人力,少则两日,多则三五日,若是闻翠当啷闭门,原本就好不容易维系起来的常客指定会流失。

    一百贯的生意不是天天有,可她这闻翠的生意,是要日久天长做下去的,不到迫不得已不能关门。

    “我想想法子,能不关便不关。”

    周询却想劝她看清实际境况再下结论,“这喜宴当日,莫说你要去去,店内跑腿的小厮估计也要跟着何姑娘春桃去一半帮着周转,做吃食的都不在店里,你如何开张?”

    许棠思忖片刻,忽的灵光一现!做吃食的不在店里,那他们可以做好了吃食再走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