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看吧,不是要到官府去论个究竟嘛,反正这期的茶咱们都领了,也不急这一时。”

    事情终于往许棠期待的方向上发展,她悄悄朝何云锦递了个去官府的口型。闻翠店内打杂的小厮这会子都出来了,默默立在何云锦旁边替她造势,何云锦点点头,朗声道:“这位小哥若实在不愿多等两日待我店中查清,我闻翠也不是为了蝇头小利欺骗顾客之人,剩的话,便依小哥所言,到公堂上再说吧。现下若真有对闻翠失去信任的客人,还请看在闻翠之前的口碑上,待官府认定过后再做定夺。”

    那小厮忿忿应了,“去官府就去官府,就怕你闻翠应了到时候别不敢来了,在场的大家到时候若是空了,自来给我做个见证!”

    “行了行了,别看了,都散了!都散了!”巡街的捕快瞧见群情激奋的聚集人群前来驱散,等闻翠门前的人散得差不多了,许棠才转头把马车牵过来,迎二老下车。

    何云锦让小厮带路,亲亲热热把二老迎进店内,又把适口的小食甜饮上了个遍,这才拉着许棠到柜台说起方才的话来。

    “阿温呢,怎么没瞧见同你们一起进来?”何云锦在店内环顾一周,都没瞧见他的身影。

    许棠冷眼瞧着方才那小厮遁走的胡同口,“跟着去了,我倒要瞧瞧到底是哪里来的仇家要砸我闻翠的场子。”

    何云锦从柜台下掏出记挂兑票的账簿,一页页翻看查看,忧心道:“小棠你也觉得那人是来闹事的?可兑票没拿到手上,我们也没法子细看,只怕到时候上了公堂说起来对方不认账。”

    许棠接过账簿,验证过那一枚缺角的小印确实只用了刚开始实行兑票的那几日,便对何云锦悄声道:“对簿公堂有什么,捏着假兑票还想来砸咱们的招牌,这事情就是要闹得越大才越好!”

    “那兑票是假的?”

    “嗯。”许棠翻出兑票划兑的记录,“这般有底气的浑水摸鱼应当不是头一回了,前几期莫名缺的一两罐,我还以为是我粗心错漏所致,看来也是要细查一番。”

    四萍在店里热情招呼二老歇过,何云锦许久未见他们,陪着说了好一会儿话,阿温这才从前门回来。

    “可瞧清楚了?”许棠问他。

    “嗯。转了几个胡同,来福酒楼,后门进去的。”

    好哇!许棠当这般龌龊心思的同行能有几个,倒真让她抓住一个熟人!如今对上来福酒楼,这始作俑者便八九不离十了。上回同闻翠来谋求合作碰了一鼻子灰的黄十全,装什么附庸风雅来订些茶喝,出的那些兑票正好全都是用的起先那枚缺了角的小印!她之前还嘱咐何云锦只要黄十全身边的人来,要多留个心眼,哪曾想害人的心眼比这正经做生意的多多了,还专挑着面生的小厮来!

    许棠冷哼一声,道:“既然这戏要唱开了,不热闹些也辜负了人的一片好心,咱们就等着瞧吧。”

    翌日一早,闻翠才开门不久,衙门里头当差的捕快就来店中走了一趟,说辞与昨日大差不差,说是有人告发闻翠欺客骗钱,要到公堂上讨个说法。

    许棠应声,悄悄往两位官差的手里塞了些银钱,“官爷辛苦这一趟,买些饮子润润嗓。”那捕快不动声色收了,清了清嗓子道:“有什么要问的,说吧。”

    “官爷可知道告我的是哪家,我这账簿多的,大概晓得了也翻的快些,免得误了大人的时辰。”

    收了钱的捕快如实相告,“虽然来的是个小伙,老板也仔细些,这一大早上邪乎的很,来了好多街坊邻居堵在外头打听,这一出怕没那么简单。”

    许棠嘴角轻轻一扬,这些人可是她和黄十全两方背地里花了大力气连夜煽风点火引来的,能不多么。

    第113章

    衙门里头司理处专管百姓诉状,现下正堂里头司正大人高坐,堂下一方是昨日门口闹事的小厮,一方是带着厚厚一沓账本前来的许棠,堂外则里三层外三层挤满了来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司正大人压正清堂,等里外落得肃静,问许棠,道:“你是闻翠的老板,可知堂下人告你何事?”

    “不知。”

    一旁的小厮瞧见许棠的面容,再听她这么一说,当即就有些稳不住了,“原是我眼拙,不晓得昨日装成路人攀谈的竟是许老板本人!昨日信誓旦旦说着不怕告官的,今儿个当着大人的面就开始装傻了?”

    许棠不去理会他,转头向司正大人解释道:“我们开店做生意的吃了官司,大多也能猜到是银钱纠葛方面的缘由,但确实不知这位小哥是在我店中买过吃食,还是买过兑票,所以一时说不知。”

    司正大人点点头,指向那小厮:“你说。”

    那小厮一时愣住,支支吾吾道:“回大人,我、我不曾在闻翠有过什么花费。但我是替我们主家来的,是我们主家在她店里买的兑票换不了东西,我这才来告她的!”

    一旁的辅事听了,道:“荒唐!这堂上之事岂容儿戏,自当是谁当事谁上堂!既然要告人家,就把你们主家叫出来!你既没在她店中花费,这儿便没你什么事了!退下吧!”

    小厮虽说是个挑事的,可说到底也是个平民老板姓,大人官威一发,便有了退缩之意,频频往堂外观望的人群中瞄看。

    司正大人眉头一皱,道:“若你主家在场,便叫上堂来,若不愿应,这胡乱上诉状可是要问罪的!”

    围观的人群四相低头查看,也不晓得怎么的,就把猫在后头的黄十全漏了出来,那小厮一着急喊出了声。

    “主家!”

    有眼尖的认出这是来福酒楼的黄老板,看热闹不嫌事大,一声再刻意不过的招呼让黄十全是避无可避,袖子挡了半边脸挤到堂前来,同司正大人见过礼。

    “回、回大人,草民在此。”司正大人点头示意他说,黄十全便磕磕巴巴说起自己当初在闻翠交了钱换了兑票,如今拿到店里一概不认的事来,只言闻翠店大欺客,要求从严处罚还他市井小民一个公道。

    许棠见背后主使露了面,这便不客气了,质问道:“按我店中名录所记,只亲自到我店中一回,一共订了二十罐的茶叶,没错吧。”

    黄十全自有准备,道:“没错。”

    “那昨日拿过来的兑票也是同一期开出来的票据之一,是否?”

    “是,怎的许老板这不想认账了?”黄十全一捻嘴边那鼠毛似的黄髯,趾高气昂。

    许棠语气不急不缓,道:“认不认的,还是得看上一眼兑票才说。”

    黄十全搞这一出,在兑票上头可是下足了功夫,这落款印记全是内家师父一点点比着描的,完全不可能有差池,这下许棠既问到了,就让她查去!

    昨日的几张兑票是沾过地的,上头脚印泥灰都还在,这倒是没作假。许棠查验到关键,不同他多废话,把自家店中每日落了记的名录连着几张灰扑扑的兑票一齐呈上去,扬声道:“请大人明察,黄十全这是拿假兑票来我店中闹事!”

    本以为许棠要比着细细瞧过才有下一步动作,谁曾想她粗粗扫一眼便开始发难,关键是一语中的落到了假票上头,黄十全骤然心慌,竟有些摸不准她是虚张声势还是真有所察觉。

    “你、你凭什么说我这是假兑票!”

    许棠自向堂上大人解释:“大人请看,这名录上头是自闻翠开始售卖茶叶兑票以来所有的记录,至今无一差错。方才我也同他验证过,自开业以来黄十全只来过这店中一次,眼下这兑票上头落记的日期,同他来店中的那日完全对不上,这兑票显而易见是假的!”

    黄十全松一口气,他还当有什么把柄被抓住了,但目前看来,许棠这一应对之法是早在他预料之中的,他冷哼一声道:“我本人是只在当日来过一次,那往后我嫌不够,再叫手下人替我添订的不行么,也亏得我这般支持许老板的生意,如今反倒被血口喷人倒打一耙!”

    司正大人也颔首,只道此例不足以证明票据为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