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小院儿外头瞧着简朴, 门内却别有洞天。

    入眼是一小片梅林,昨夜的落雪尚未消融,覆在或红或白的梅花上, 真真“雪似梅花,梅花似雪”[注1], 分不清到底谁是谁了。

    林中一条青石板铺成的小路, 弯弯折折通往深处。老头儿走在前头,引着两人穿过梅林。林后是一方碧绿的池塘,池水边缘结了冰, 雪堆在上面,像一条毛茸茸的狐毛围巾。

    水中隐约可见残荷的枝叶, “今年没有清荷塘啊, 周伯。”迟秋意说。

    那老头儿停下脚步, “今年望儿出门去了。”

    “哦,他去了哪儿?”

    “回西北去了,说要带那丫头回来。我和他姊都劝不住,你和温公子又有时候没来了。”老头儿哀叹道。

    “去多久了?”

    “去年秋天走的。”

    “今年说不定就有好消息了。”迟秋意倒是乐观,“过几天我也要到西北去, 你有口信要带给他吗?”

    老头儿摇了摇头, “就不麻烦迟公子了, 儿孙自有儿孙福,既然他走了, 老朽就不操这心了。”

    “难为您能想得开。今儿有什么吃的?我和朋友来打打牙祭。”迟秋意话音一转直入正题。

    老头儿听了乐了, “迟公子今天来得好啊, 早上刚接了一批东海的鲜鱼, 上岸时还是活的, 一路用冰镇着。”

    “是我这位朋友有口福。”迟秋意说着看向容岩。

    容岩闻言, 抬起头淡淡一笑。他刚刚正在和池塘里的一尾金鱼大眼对小眼。那鱼外形艳丽,鱼尾极大,泡在水中似一抹朝霞。容岩特意走近一些想看得更清楚,那鱼仿佛感受到了容岩的视线,不仅不怕人,还游得更近了。

    “还不知道这位公子如何称呼?”老头儿问道。

    “他……”迟秋意犹豫了一下,庆阳城里姓容的人家并不多,称“容公子”无异于主动暴露。

    “在下姓祁。”容岩道。

    “对,他姓祁。”迟秋意忙跟上。

    “老朽见过祁公子,刚刚见祁公子对这鱼有些兴趣,不如送给公子可好?”老头儿客气道。

    “哪能第一次登门就收礼,”容岩摇头道,“这鱼确实不错,但我绝不能收,以后常来便是。”

    “祁公子说得对。”迟秋意说,“这鱼是盼姐姐送给您老人家的,我们怎么又好夺人所爱呢?”

    “这位盼姐姐又是何人?”容岩问。

    “是周伯的女儿,已经嫁到外地了。”

    “原来老人家的一双儿女都不在身边。”容岩说着同情的看向老头儿。

    老头儿大笑起来,“老朽还是那句话,儿孙自有儿孙福。老朽自个儿经营着这家酒馆,吃穿不愁,每日还有空闲和不同客人聊聊,已是人间大幸。只是老朽能力实在有限,无法报答恩公的救命之恩。承蒙恩公不嫌弃,愿意来老朽这里用一顿粗茶淡饭,老朽不胜感激!”

    “周伯哪儿的话,您手艺好,大伙儿都愿意来捧场,那是您的本事。”迟秋意不好意思道。

    “恩公?”容岩捕捉到话中的关键词,“这位恩公难道是?”

    “对,正是迟公子。”

    “这是怎么一回事,我倒是想听听了。”

    “这事说来话长,两位不如进屋去,待我为两位贵客沏一壶好茶慢慢讲来。”

    容岩便随着二人进了里屋,发现屋内装饰越发淡雅。入门是几盆待放的水仙,两盆墨绿的君子兰和几株淡绿的菖蒲草。房间左侧摆了一面屏风,屏风上是一副山水工笔画,画的是一人一马行走于月下,落款是望月山人。

    “这位山人是何人?”容岩看着画饶有兴趣的问道。

    “是温公子的一位朋友,”周伯答,“画中便是他曾隐居过的望秋山。”

    “哦,屡屡听您提起这温公子,不知这位公子又是何人?”

    “这……还是问迟公子罢!”周伯看向迟秋意,发觉他面色不虞,笑道。

    迟秋意没有说话,只是脸色更差了。

    容岩便明白了那人是谁,恍然大悟的点点头,“我还是不问了吧,今天是来吃饭的,吃饭!”

    “两位请这边坐。”

    周伯带着他们绕过屏风,屏风后是一张圆木桌,几把椅子。质地说不上上乘,但尚能入眼。墙上挂着几幅字画,数正中的那幅最是遒劲,上书“且将新火试新茶,诗酒趁年华。”[注2]

    容岩走近了一些,看清落款写的是温明崇。

    温明崇?崇,山也。难道这是温峥的字?

    “这字是谁的手笔?”容岩问。

    “祁公子好眼力,这幅字正出自温公子之手。”周伯开心的答道。

    容岩看向迟秋意,迟秋意只是板着脸没有说话,容岩便越发确定了。“原来如此,看来老伯您与这位温公子渊源颇深,又是赠字又是托朋友送画。”

    “说来,老朽与温公子的渊源还要多谢迟公子。”说话间周伯沏好了茶,清新的茶香蔓延开来。

    “二位公子随意坐就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