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唐并没有做出任何对他们有所妨碍的事。

    习烁神色沉沉的凝视着手心里的印章,“南会长是我这里的常客……我担心这些人在我这里做了什么事,有朝一日会牵连到我。”

    “如果真是这样,”荆荣说:“那就更有交好南唐的必要了。”

    弥月点点头。他也觉得从南唐扔掉印章的举动来看,不管南会长做了什么,她都不像是跟南会长一条心的样子。

    习烁想了想,“我找个机会跟南唐接触一下。探探她的口风。”

    “不行!”封桥一口否决,“那女人就是个疯的,谁知道她会干什么?”

    习烁没理他,而是转头望向荆荣和弥月,“你们看呢?”

    弥月倒是赞同他这个想法。这印章显而易见就是个麻烦,一旦让人知道这东西在习烁手里,无论从哪方面来说,习烁都落不了好。

    “我和你一起去吧。”荆荣说:“人多底气壮。”

    习烁笑着在他肩膀上捶了一下。

    封桥看的气闷,赌气似的说:“我也去!”

    “你别去!”两个人异口同声的回了一句。

    封桥,“……”

    弥月站在一边,觉得气氛莫名其妙的又微妙起来了。

    习烁缓了缓口气,对封桥说:“你现在身上还一堆麻烦,不要再瞎参合了。”

    封桥有些不服气。

    弥月也觉得封桥这样沉不住气的性格,不大适合跑去探南唐的口风。他要真去了,就成了三人小队里的那个最明显的切入口了。

    会给另外两个伙伴儿拖后腿的。

    “算了。”弥月也劝他,“你要是去了,可能要跟南唐吵起来,那就什么都谈不成了。”

    封桥大概年龄偏小的缘故,在习烁面前也一直充当被保护的角色,就算习烁平时会纵容他,但已经决定了的事,封桥还是会习惯性的听从。

    他的不高兴其实也只是一点儿不甘心,觉得被习烁和荆荣当小孩儿看了。

    习烁还是很了解他的,见他鼓着脸在那里生闷气,直接就把他给无视了,对弥月和荆荣说:“忙活半天,都饿了吧。今天有特别新鲜的虾,咱们正好喝点儿酒。我这里自己酿的桂花酒、梅花酒整个滨海市都出名的。”

    最后这句话是跟弥月说的。

    弥月笑着点头,表示自己听说过他们家大名鼎鼎的自酿酒了。

    他留意封桥的表情,见他的注意力果然被习烁的话勾走了。听到有好吃的,眼睛都亮了。

    弥月忍不住就有些想笑,一转头见荆荣正看着他。

    荆荣是一个外形非常清正的人,也很少有特别情绪化的表情。这会儿看着他,眼睛里噙着浅浅的笑意,看上去竟有种温柔的感觉。

    弥月想细看的时候,荆荣却把脸扭开了。

    弥月就觉得,刚才的那一点儿温柔,或许只是他的错觉吧。

    习家菜馆自酿的桂花酒果然醇香诱人,大厨的手艺也不一般,除了新鲜的鱼虾,青菜豆腐也做的十分美味。最重要的是这一餐完全顾及了两位特殊客人的饮食需求,既有小毛爱吃的糖醋丸子和酱烧小排,也有大毛爱吃的蜂蜜烤玉米和盐水花生。

    就冲着习烁的这份细心,弥月也觉得值得交这么一位朋友。

    习烁和荆荣一边喝着小酒一边就聊起了要怎么把南唐约出来谈谈。

    弥月原本心里还有些压力,因为是自己的小伙伴儿发现了印章,给大家招来了这么一场麻烦。但这会儿见他们两人的态度都非常轻松,他也跟着放松了下来,觉得这件事虽然有些棘手,但也未必就全无办法。

    三个臭皮匠赛过诸葛亮,这句话也是有道理的。

    封桥被排除在了计划之外,他就又有些赌气了,开始跟弥月揭荆荣的老底,偶尔也说几句习烁的坏话。

    两个人都不搭理他。

    封桥就更气,弥月看不下去了,就在旁边打圆场,给封桥找了个新话题,“你对乔樱很了解吗?我们一开始说怂恿你去博物馆的人可能有问题的时候,你有没有怀疑过她?”

    话一出口,弥月就觉得自己犯傻了。

    果然封桥的脸色也不大好看了,气哼哼的说:“弥月你不要受别人的影响了。小乔不是那样的人。乔家跟我们家无冤无仇的,我也没有得罪过她,她害我干嘛?”

    弥月对乔樱不了解,印象中是一位非常有气质的美女。

    封桥说完,见习烁和荆荣都看他,又觉得自己有点儿不识好歹,也有点儿不好意思,“我当然也重视自己的安全,该查的我会查。”

    习烁哼了一声,转过脸不理他了。

    荆荣却说:“算了,我来查吧。你只要别在乔樱面前露馅就行。”

    弥月也提醒他,“不要让她察觉有人怀疑她了。”

    习烁没说什么,他斜着眼睛看着封桥,脸上是一种不大信得过的表情。

    封桥似乎被他这个表情刺激到了,冷哼一声,“这有什么做不到的。你们也太小看我了。大不了我在家里猫着,不去找她,这总行了吧?”

    弥月却忽然反应过来刚才荆荣说的是他去查。

    他话里的意思,应该不是借助荆家的什么势力,而是通过他自己的办法去查。

    习烁注意到了弥月神情的变化,有些意外的看着他,“怎么你不知道吗?荆荣是吃公粮的,专门查这查那的,跟警务系统也说得上话。”

    弥月,“……”

    弥月觉得有一道雷劈在他头上,一下就把他给劈懵了。

    荆荣是吃公家饭的,又怎么会配合王小虎那样的人来自己身边卧底……除非他觉得自己身上有他想要知道的东西。

    弥月的脑子有些乱,一时想不起在他二十多年的生命里,到底做过哪些违法乱纪的事情……

    不,不,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他通过王小虎跟自己搭上了关系,重点还在王小虎身上。

    于是,他其实是想知道身为灵犀山博物馆的工作人员,弥月究竟有没有跟王小虎沆瀣一气,犯下什么有损国家利益的罪行?!

    不,这其实也不是重点。

    重点是荆荣一开始的接近确实是有目的的,却不是他自己说的什么替王小虎跑腿。王小虎在他这里就是个幌子。

    弥月的脑子里各种念头纷至沓来,乱成了一团。

    真相揭开的最初,弥月的感觉并不是被欺骗被戏耍的愤怒,而是惶恐。

    他怀疑是不是灵犀山研究所,或者干脆就是博物馆那边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导致他们被有关部门给盯上了,这才有了后面的这些事……

    但这也说不过去,研究所真要出事,就算林青山不说,他的师兄弟们也总会跟他通通风的,哪怕只是隐晦的提醒,也不会什么都不说。

    弥月的思路围绕着灵犀山研究所转了几圈,试图找出什么能让人盯上的漏洞。

    其实习烁的话一说出口,荆荣也有些傻眼了——马甲掉的这么突然,这也是他万万没有预料到的。

    他紧盯着弥月的脸,脑子里已经开始疯狂地打草稿,准备迎接弥月的质问。

    *

    作者有话要说:

    露~馅~了~

    第46章 听说 你没有听说过什么传闻吗?

    习烁看看荆荣,再看看弥月,心里慢慢生出一种不妙的预感,“你以前不知道?!”

    弥月向后一靠,轻轻的吁了口气,“是不知道。荆先生跟了我这么久……我还以为自己是受害者,没想到是嫌疑人。”

    习烁有些傻眼,用目光向荆荣求救:什么情况啊兄弟?!

    荆荣苦笑了一下,“弥月你别这样想,我觉得我们这情况……充其量就是没有交底,并不是存心欺骗。”

    弥月淡淡应了一声,“你说是,那就是吧。”

    封桥幸灾乐祸的笑了起来,“荆小荣你幼稚不幼稚啊,还搞隐瞒身份这一套……你以为你是什么落难的王子吗?!”

    荆荣没搭理他,而是搬着椅子讨好的往弥月身边凑了凑,“其实一直想说来着,就是没找到机会。你有什么想问的,就问吧,我知无不言。”

    弥月可不相信什么知无不言。

    荆荣如果是负责信息工作的,那肯定有很多内容是不能向外透露的。一句“这个有规定不能外泄”就足够把他挡回去,问什么都没用。

    弥月忽然就意兴阑珊起来。

    也是在这一瞬间,他忽然就有了一种顿悟:荆荣有事瞒着他又怎样?有目的的接近他又怎么样?

    他既不是自己的家人,也并不是自己的朋友,有什么义务对自己知无不言?!

    荆荣还在一脸诚恳的看着他。

    弥月就问他,“是研究所出事了吗?”

    荆荣没想到他会问这个,愣了一下,摇摇头说:“跟他们没有关系。”

    “我要问的话问完了。”弥月转头问习烁,“你这个自酿酒能不能卖给我两箱?我老师也很喜欢自己酿酒,也酿过桂花酒,但没你这个好……他就喜欢这种调调,文人么,附庸风雅。”

    习烁瞟了一眼表情有些尴尬的荆荣,干笑两声,“没问题,有好东西自然要先尽着自己朋友来。我窖里还有梅子酒,也匀给你两箱。”

    封桥在旁边“哇”了一声,“弥月你还不知道吧,这小子在乡下有一个几百亩的农庄,种葡萄、种桂花……酒窖也修在那边,好东西多着呢。”

    习烁笑着说:“除了种树,还养了不少鸡鸭猪羊……有机会可以过去玩两天,景色还是不错的。”

    话题就这么岔开了。

    荆荣忽然发现,在座的三个人谈笑风生,尴尬的就只有他自己。

    荆荣叹了口气。

    他发现他错估了弥月这个人的性格,也错估了自己在他心目中的重要性。

    他以为自己的所作所为会给弥月造成困扰,但实际上,弥月可能根本没把他这个人当回事儿。

    在弥月心里,他可能连朋友都算不上。

    荆荣有种深深的挫败感。

    但他的沮丧里又滋生出一种莫名其妙的急迫,甚至还有点儿心虚,他想要抓着弥月解释清楚。他不想让弥月在想起他的时候,觉得他就是一个心怀叵测的小人。

    吃完饭,封桥打算送弥月回去,被习烁和荆荣给联手否决了。

    习烁知道封家最近一段时间对封桥的行踪都十分在意,出门之前特意跟封家打过电话,表示自己会带着人把封桥送回去。